第52章 抽絲剝繭一九五六年九月二十一日，天津，專案組會議室。
羅正明站在長桌盡頭，麵前的整麵牆上釘滿了地圖、照片、檔案資料，用紅筆畫的線和箭頭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正中間是張鎮山的照片。圓臉，微胖，戴眼鏡，看起來像個和氣的老好人。
左邊是王老五的照片，右邊是劉德貴，再往右是李涯。四張臉用紅線連在一起，線上標註著各自的代號和職務——鎮壇、老鬼、內勤、佛龕。
五天前，豐盛派出所孫所長帶人趕到張鎮山在北京的住處——西城區大木倉衚衕三十二號。門鎖著，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衣櫃裡一件衣服都沒剩。鄰居說，五天前看見他拎著兩個皮箱，叫了一輛三輪車，往阜成門方向去了。
而此刻，距離新中國成立七周年的國慶節，隻剩下短短十天。
所有明麵上的線索，在這一刻都斷了。
羅正明盯著那張蛛網，一言不發。牆上的掛鐘哢嗒哢嗒地走，秒針每跳一下都像踩在人的神經上。
“沈潔，”他終於開口，“先介紹張鎮山的基本情況。”
沈潔翻開記錄本，聲音清亮:“張鎮山，一九一四年生，河北保定人。一九三七年加入軍統，一九四五年調任天津站總務科科員。”
她的筆尖在紙上滑動:“總務科表麵上是管後勤，實際上負責潛伏人員的經費撥付和聯絡調度。也就是說——他知道天津站所有潛伏特工的代號、聯絡方式和經費渠道。”
羅正明的眼睛眯了一下。
“一九四九年一月，傅作義起義，他隨部接受改編。當時的審查結論是‘投誠人員’，保留公職。一九五〇年調往北京某電廠，歷任總務科副科長、科長，一九五四年升任副廠長。”
羅正明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把前期調查的所有線索匯總。王老五、劉德貴、李涯——三個人交代的，都拿出來，一條一條過。”
周挺走到牆邊，拿起紅筆，在張鎮山的照片下麵開始寫:
第一條——王老五交代:鎮壇就是張鎮山。一九四九年吳敬中留下三個人:我、劉德貴、張鎮山。張鎮山是總負責人，我隻跟他單線聯繫。
第二條——王老五交代:張鎮山在電話裡說“行動繼續”。炸藥另有備份。
第三條——劉德貴交代:張鎮山在天津站總務科時，經手過所有潛伏人員的經費。他對天津站的人脈了如指掌。
第四條——劉德貴交代:吳敬中接“夜鶯”電話時，稱呼對方“張先生”。姓張，不是張鎮山就是他的關係人。
第五條——李涯交代:吳敬中給過一個名字“張鎮山”，說這個人“可以信任”。但沒說他就是鎮壇。
第六條——張德茂交代:叔叔張鎮山讓自己和王老五去滄州接劉李氏，用來要挾劉家發。
周挺寫完，退後兩步，看著這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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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分析一下。”羅正明把煙叼在嘴上，“每條線都指向張鎮山，但他跑了。五天前就跑了。離國慶隻剩十天，他現在應該在哪兒？”
年輕的幹警小馬按捺不住，脫口而出：“會不會是逃回台灣了？”
“不可能。”李衛國搖頭，“天津、北京、上海的所有港口、機場、火車站都發了協查通報。他一個四十二歲的中年人，戴眼鏡，微胖，特徵明顯，走不遠。”
“那他藏在哪兒？”小馬追問。
羅正明把煙掐滅，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他根本就沒跑。”
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瞬間愣住，臉上滿是錯愕與不解，紛紛看向羅正明。
“他把住處打掃得乾乾淨淨，拎著皮箱光明正大離開，刻意留下從容離去的痕跡，這一切，都是做給我們看的，是迷魂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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