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劉副部長檢查工作一九五六年九月二十五日，天津。
天剛擦黑，鉛灰色的雲壓在海河上空，風卷著潮氣撞在專案組辦公樓的玻璃窗上，發出悶響。
羅正明剛到專案組辦公室，傳達室的電話就炸響了。值班幹警臉色發白地衝進來：
“羅組長！部裡劉副部長的車已經到樓下了！說是專程來檢查國慶安保落實情況，提前沒打招呼，直接過來的！”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清楚，此刻的專案組，檯麵下是一張收網在即的死網，檯麵上卻必須擺出一副僵局難破的空架子。劉副部長來得太急、太巧，像精準掐準了他們回京的時間，一腳踩在了最敏感的節骨眼上。
羅正明沒有半分慌亂，隻是擡手理了理熨得平整的製服領口，指尖在桌角輕輕一敲，語氣平靜得沒有波瀾：“把所有案情卷宗、線索標註圖全部收起來，桌上隻留常規審訊記錄、安保預案文本。周挺，你去樓下迎，就說我在整理材料，馬上到。”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劉銘副部長走在最前麵，一身深灰色中山裝扣得嚴絲合縫，領口別著鋥亮的徽章，臉上沒有半分笑意，眉眼間裹著自上而下的威嚴與冷硬。他身後跟著兩名隨身警衛，腳步沉穩，目光掃過屋內每一個角落，自帶一股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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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正明。”劉銘徑直走到長桌主位坐下，沒有半句寒暄，開門見山，語氣硬得像鐵塊，“距離國慶大典隻剩五天，我受趙部長委託，專程過來核查專案進展、安保布防落實情況。我不要空話套話，我要實情，要能堵得住窟窿、保得住平安的實招。”
羅正明垂手站在桌前，身姿挺拔，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愧疚與凝重，先躬身做了自我檢討，聲音沉緩，字字都往“僵局”上引：
“副部長，我向您檢討。此案潛伏周期長、人員隱蔽性強，目前我們正對李涯、王老五、劉德貴三人輪番突審，口供反覆、線索零散，除了確認敵特核心代號‘鎮壇’，始終沒有鎖定具體身份，更未摸清敵方行動目標、炸藥藏匿點，實質性突破為零。我們辦案不力，給國慶安保埋下了隱患。”
劉銘的目光像兩把錐子，直直釘在羅正明臉上，似乎要穿透他平靜的神色，看穿底下藏著的底牌。他手指輕輕叩著桌麵，節奏不緊不慢，每一聲都敲在人心尖上：
“沒有實質性突破？羅正明，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嗎？全國上下都在籌備國慶慶典，京津兩地百萬群眾要上街遊行，敵特就藏在眼皮子底下，你跟我說沒有突破？”
“是。”羅正明擡眼，目光坦蕩，沒有半分閃躲，語氣裡滿是自責，“我們失職。下一步計劃，已經加派警力全城布控，重點排查火車站、碼頭、電廠、橋樑等要害位置，同時加大審訊力度，二十四小時輪班突審，力爭在國慶前揪出核心頭目，絕不讓敵特有可乘之機。”
這套說辭，是提前備好的應付話術，滴水不漏，既認了錯，又擺了姿態，偏偏半句實情都沒有。
劉銘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屋內的空氣幾乎凝固。
隨後，劉銘起身逐一檢查辦公區域、卷宗存放處、值班室，每一處都看得極細，甚至翻開桌上的廢舊筆錄本，逐頁掃視，像是在尋找被刻意隱藏的線索，又像是在確認他們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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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程下來，他的問題句句尖銳，反覆追問“排查是否有遺漏”“審訊是否有隱瞞”“安保布防是否有死角”，唯獨對一個人，隻字未提。
那個人，就是劉家發。
半個時辰後，劉銘沒再追問更多，隻留下一句“限期破案，國慶前必須給部裡一個交代，出半點差錯，唯你是問”，便帶著警衛轉身離去。汽車引擎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海河沿岸的風裡。
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屋內緊繃的氣氛卻沒有半分消散。
羅正明沒有動，依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劉銘剛才坐過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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