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圍獵開始一九五六年九月二十七日，天津。
國慶前夕，滿城披著喜氣。海河沿岸、和平路的電線杆上，紅旗獵獵作響，紅浪翻湧。整座城市都沉浸在安寧、熱烈的期盼裡 。
可關公廟的棗樹林裡，連蟲鳴都斷了。
周德厚站在廟門前，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脖頸上的淺疤早已癒合。
他按約定向電廠請了一周事假，準時踏進了這片死地。從他答應配合羅正明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的命，拴在了敵我雙方的賭局上，退一步萬劫不復，進一步生死不知。
張金龍靠在關公塑像旁，僧袍下擺沾著泥土。他手裡轉著一把匕首，刃口的寒光掃過周德厚的臉，沒有半分溫度：“其他人很快就到。記住，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到了地方，隻管聽指令做事。事成之後，台灣的路，給你留著。”
周德厚低著頭，唯唯諾諾應著。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所謂的榮華富貴，從來都是懸在頭頂的刀，稍不留神，就會身首異處。
半個時辰後，遠處的土路上傳來了引擎聲。
低沉、平穩、帶著軍用車特有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像一頭蟄伏的野獸，一步步逼近。車燈沒有全開，隻漏出兩道微弱的光，精準地照在關公廟的門口。
車停穩，車門推開，下來兩個男人。
開車的司機穿著一身洗得乾淨的舊軍裝，麵容刻闆，眼神冷硬，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渾身都透著訓練有素的死寂。另一個身材魁梧，臉膛黝黑，走路帶風，腰間鼓鼓囊囊，一看就是藏著傢夥——正是張金龍口中的同夥，郭二虎。
“人齊了。”郭二虎聲音粗啞，掃了周德厚一眼，目光裡帶著審視，“行動要快，張總指揮在等著，別耽誤時辰。”
張金龍沒廢話，擡手推開關公塑像後的暗格。五包用粗布裹得嚴實的炸藥整整齊齊碼在裡麵。周德厚的心跳慢了半拍，他比誰都清楚，這五包是專案組調包後的假炸藥，是引蛇出洞的餌，可在張金龍三人眼裡，這是顛覆慶典、搏命求榮的底牌。
四人不敢耽擱，手腳麻利地將炸藥搬上車，用油布嚴嚴實實地蓋好，壓上麻袋，從外麵看，就是一車普通的農用物資，半點破綻都沒有。張金龍鎖上廟門，揮了揮手，司機踩下油門，車子悄無聲息地駛入夜色，朝著天津市區的方向駛去。
車後兩裡地，一輛不起眼的民用吉普車死死咬著蹤跡，不敢太近，也不敢太遠。
周挺坐在駕駛座上，手心微微冒汗，眼神卻穩得像釘在車前的釘子。李衛國縮在副駕座上，手裡攥著望遠鏡，視線一刻不離前車的尾燈，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車子一路穿小巷、走土路，專挑偏僻無人的路段行駛，足足開了四個小時。
天邊泛起魚肚白，淡青色的天光漫過地平線，霧氣籠罩著天津城郊的低矮民居。前車終於緩緩減速，拐進了一片廢棄的倉庫區。這裡離天津解放橋，直線距離不過三華裡，站在高處，甚至能隱約看見解放橋的鋼架輪廓——敵人的最終目標，昭然若揭。
車子停在最深處一間封閉嚴實的倉庫前，四周荒草叢生，廢棄的磚瓦堆得到處都是，極易隱蔽，也極易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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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二虎率先下車，左右掃視了一圈，確認四周無人，才對著張金龍和周德厚下令：“你們兩個留下，守在這裡，半步都不能離開。”
他又轉頭看向司機，聲音壓得極低：“車開到後麵的林子裡藏好，別留痕跡，等待指令。”
安排妥當，郭二虎裹緊了身上的短褂，孤身一人朝著倉庫區另一側的小路走去，腳步急促，顯然是要去向上級復命，對接最終的行動部署。
“你留在這，盯死倉庫和兩個人，不許輕舉妄動，我跟上去。”周挺低聲吩咐，推開車門，身形一閃，便隱入了路邊的荒草與磚瓦堆中，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完全跟上了張金龍的節奏。
李衛國縮回車裡，將車身徹底隱在霧氣裡，望遠鏡始終對準倉庫門口，神經綳到了極緻。他很清楚，隻要自己這裡出一點差錯，整個圍捕計劃就會滿盤皆輸，四天後的國慶慶典，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危機。
周挺跟著郭二虎，在晨霧裡穿行了足足兩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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