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舊影模糊羅正明獨自坐在桌前，門窗反鎖，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從昨天上午到現在，他沒有離開辦公室。周挺和李衛國已派出外調兩天。
劉銘的檔案記載得乾淨利落，無懈可擊。
劉銘，曾用名無，一九四二年參加革命，入冀中地方武裝，歷任縣大隊政委、軍分區政治部副主任，作戰履歷詳實，數次反掃蕩、攻堅戰的記錄歷歷在目，每一筆都寫著“英勇果敢、堅守陣地”。一九四九年平津戰役結束，隨解放大軍進駐天津。
政治麵貌一欄，鮮紅的印章蓋得端正：中共正式黨員，入黨時間一九四三年秋，入黨介紹人——馮強。
馮強，是我黨的一位老革命，已於一九四七年冬的一次阻擊戰中，為掩護大部隊轉移，壯烈犧牲，屍骨葬在冀中烈士陵園。
入黨介紹人已死，當年的直接證人，化作一抔黃土。
羅正明坐在黑暗裡，指尖的煙燃了半截，煙灰落在檔案上，他都渾然不覺。
陳守業被滅口，馮強早已犧牲，所有能直接指認、直接佐證劉銘當年麵目的人，全都消失在了時間裡。
他心底的寒意，更甚幾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周挺壓低的聲音隔著門闆傳來，帶著一路疾馳的風塵與緊繃：“老羅，找到了。當年軍分區政治部的老人，找到了。”
羅正明猛地起身，眼底的沉寂瞬間破開一道銳光。
人沒有直接帶回專案組。
此刻的天津城，早已是暗流湧動，“夜鶯”的眼線遍布公安係統、駐軍單位，任何異動，都可能被對方盡收眼底。周挺將人秘密安置在了城郊一處療養院所，全程保密。
驅車半個時辰，抵達療養院所時，天色已經擦黑。
小院僻靜，院牆高聳，遠離市區喧囂，連風聲都顯得格外清晰。羅正明推門走進病房，一股淡淡的藥味撲麵而來，床上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側著頭，摸索著桌上的水杯。
老人名叫胡長發，當年是冀中軍分區政治部幹事，與劉銘同期共事三年，是如今唯一在世、能說清當年劉銘模樣的人。隻是在一九四八年的戰鬥中，被炮彈彈片傷及雙眼，術後保住了性命，卻徹底毀了視力，如今隻能模糊分辨光影輪廓，連近在咫尺的人臉，都看不真切。
周挺輕輕帶上門，病房裡隻剩下三個人，靜得能聽見老人粗重的呼吸聲。
羅正明聲音低沉平穩：“胡老，今天打擾您，是想向您求證一個人。此人當年與您同在軍分區政治部共事，名叫劉銘，您還有印象嗎？”
胡長發的動作微微一頓，陷入了回憶。沉默了足足半分鐘，老人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歲月的滄桑：“劉銘……記得。怎麼不記得。當年縣大隊升上來的政委，年紀輕，膽子大，打仗敢沖在前麵，政治部的事也辦得利落，是個好同誌。”
羅正明的心臟微微一緊，追問：“您印象裡，他為人如何？黨性、作風，可有異常？”
“異常？”胡長發搖了搖頭，嘴角甚至帶出一絲當年的讚許，“沒什麼異常。作戰勇敢，為人仗義，對同誌熱心，黨性原則強得很，特別能吃苦，當年軍分區的領導，個個都誇他是棵好苗子。一九四九年進了天津城，後來就斷了聯繫，聽說轉了地方，具體分到哪、做了什麼，我們這些殘廢老兵，就不清楚了。”
每一句話，都在給劉銘洗白。
每一個字，都在印證檔案裡的完美形象。
羅正明的指尖微微收緊。他很清楚，越是完美無缺的證詞，背後越藏著深不見底的陷阱。
夜鶯潛伏七年，能把祭燈計劃布得滴水不漏，能在高層藏身多年不被察覺，當年的偽裝，必定早已天衣無縫。
他緩緩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張劉銘在會議上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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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人，身著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眉眼冷峻，正是如今身居高位的公安部副部長。
羅正明把照片遞到胡長發眼前，放低聲音，一字一句，問得無比鄭重：“胡老，您仔細看。這張照片上的人，是不是當年和您共事的劉銘？”
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周挺站在一旁，屏住呼吸，這是最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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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長發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接過照片，湊到自己眼前，眯起那雙視力模糊的眼睛，一點點地端詳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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