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故土尋蹤深秋的風，刮過冀中平原的黃土坡，捲起漫天沙礫。
周挺攥著方向盤，車子碾過坑窪土路，一路顛簸。身旁的李衛國懷裡死死揣著那份標註著“絕密”的身份核查表，還有那張劉銘的半身照片，兩人眼底布滿血絲，卻沒有半分倦意。
替身的猜想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專案組每一個人心頭。羅正明的指令簡潔而決絕：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真假劉銘的破綻。
他們沒有半分耽擱，直奔檔案上登記的劉銘原籍——冀中平原一個藏在黃土溝壑裡的小村莊。
車子剛停在村口，一股濃重的土腥氣便撲麵而來。村子破敗冷清，土坯房歪歪斜斜，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處處透著歲月的荒涼。
兩人沒有絲毫停歇，徑直找到村支書，報明身份、說明來意，當“劉銘”兩個字說出口時，老支書渾濁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複雜的晦暗。
“你們找的是劉家那小子？早沒音訊嘍。”老支書蹲在門檻上，吧嗒著旱煙，煙霧繚繞裡，聲音沙啞得像被風沙磨過，“他爹娘走得早，就埋在了村後坡，家裡就剩一個姐姐，嫁在了鄰村，日子過得苦，平時也少有人來往。”
沒有半分耽擱，周挺和李衛國立刻趕往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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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的土坯院裡，一個頭髮花白、脊背佝僂的老婦人，正蹲在地上搓洗衣物，雙手凍得通紅開裂，布滿老繭，一看就是半輩子被苦日子磋磨的模樣。她就是劉銘的親姐姐，劉桂蘭。
聽到兩人的來意，劉桂蘭緩緩站起身，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隻有歷經歲月的麻木。她沒有說話，隻是默默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領著兩人進了屋。屋裡昏暗潮濕，除了一張破木桌、一張土炕，再無他物，窮得一目了然。
李衛國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張劉銘的照片，遞到老人麵前，聲音放得平緩：“大娘，您看看，這個人，是不是您弟弟劉銘？”
這是最關鍵的一刻。
劉桂蘭伸出顫抖的手，接過照片，湊到窗邊微弱的光線下，眯著眼睛，一點點端詳著。她看得極慢，目光在照片上那張戴著眼鏡、麵容威嚴的臉上，反覆摩挲，許久都沒有出聲。
屋內靜得可怕，隻有窗外風聲呼嘯，颳得窗欞嗡嗡作響。
終於，老人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難以言說的茫然，還有一絲不確定：“像……又不像。”
周挺的心猛地一沉，追問道：“大娘，您仔細看，到底是不是？”
“俺弟當年離家，才十七歲，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老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眶微微泛紅。“那時候他瘦得很，臉上沒肉，眼睛亮堂堂的，從來沒戴過眼鏡。這麼多年，沒回過一次家，早先年還託人捎過兩回信，說在外麵打仗，鬧革命，自打1949年之後，就徹底沒了音信，是死是活，俺都不知道。”
她把照片遞迴來，渾濁的眼裡泛起淚光，語氣篤定又無奈：“輪廓是像的，可這麼多年過去了，人都會變，光憑一張照片，俺認不準，不敢瞎說話，不能認錯親人。”
“大娘，跟我們回天津吧，您去見他一麵，一眼就能認出來，是不是您親弟弟，一看便知。”周挺立刻開口，語氣急切。
可劉桂蘭卻猛地後退一步，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態度堅決，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俺不去。他要是還活著，心裡有俺這個姐，有這個家，早就回來了。他要是不回來，俺去了又有啥用？俺就在這等著，等他哪天想通了，自己回這個老家，回來看俺。”
無論周挺和李衛國如何勸說，老人始終不肯鬆口，固執地守著這個破敗的家，等著那個二十多年未歸的弟弟。
線索，再一次卡在了“像與不像”之間，進不得，退不得，像一根軟刺，紮在心頭，拔不掉，也咽不下。
兩人沒有再多做糾纏，謝過老人，轉身離開。看著那扇緊閉的土坯門，周挺狠狠攥緊拳頭，一拳砸在院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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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老家斷了，還有當年的戰場。”李衛國的聲音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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