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平換了個話題。“你們知不知道,最近津口丟了多少孩子?”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我聽說不是人販子。”周元的聲音壓低了些,“是有什麼東西在抓孩子。租界旁邊丟得最多。三道灣上個月丟了三個,姓劉那家的小兒子,五歲,白天還在巷口玩,傍晚就沒影了。”
“別說了。”趙平臉色不太好看。
周元住了口,又忍不住補了一句:“有人說看見是個黑影,不大,像小孩又像猴,爬牆比貓還快。”
蕭易把蕭蓉的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留他一個人在家,似乎有些危險。
趙平換了個話題。“京城精武大學堂的招生考試,下個月就開始了。”
幾個少年的精神都振了振。
“那可是整個華國最好的武學堂。”周元的語氣裡帶著嚮往,“所有省立國中的天才全要北上參加,要是能去看看就好了。”
“看什麼看。”孫大勇潑冷水,“津口離京城兩百多裡地,你走著去?再說人家那是天才去的地方,咱們連沙坑都練得齜牙咧嘴的。”
趙平嘆了口氣。“聽說精武大學堂出來的人,最低也是煉骨境界。咱們這種,磨皮大成就燒高香了。”
氣氛又沉下去。
過了一會兒,劉二寶忽然開口。“哎,你們聽沒聽說,扶桑租界那邊出新藥劑了。石龜藥劑,專門給磨皮境界用的。十塊大洋一瓶,連紮十針,肯定能磨皮大成。”
孫大勇眼睛亮了一下。“十塊大洋?真的假的?”
“扶桑人開的藥鋪裡就有,門口掛著牌子。”
“十塊大洋也不便宜,但要是真能磨皮大成,比交幾個月學費劃算。”
“扶桑人的東西能信?”周元嗤了一聲,“上次碼頭上有個人買了扶桑的不知道是什麼葯,吃完渾身長鱗,跟魚似的。”
“那是他買到假的了。石龜藥劑是扶桑租界官方出的,不是地攤貨。試試唄,沒效果大不了不用了。”
“試試?紮進血管裡的東西,是能隨便試的?”
兩個人還要爭,趙平忽然停住腳步。
“哎。”
巷口停著一輛馬車。暗紅色的漆,綢布簾子。馬車旁邊站著一男一女。
男人穿著雷夔武館的練功服。深藍色短褂,胸口綉著一個夔牛紋。很年輕,十八九歲,身量高,肩寬腰窄。
他正低著頭跟那個女人說話,挨得很近,手搭在她腰上。
女人穿著月白色旗袍,腰身收得極緊。頭髮燙過,波浪似的垂在肩上,嘴角含著笑,眼睛彎彎的。
趙平認出了那個男人。“那是李景?館主的兒子。雷夔武館的正式弟子,十八歲,已經開始鍛筋了。”
周元盯著馬車看了幾息。“那輛馬車我認得。扶桑租界旁邊,翠芳閣的馬車。”
沒人接話,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個女人是做皮肉生意的,不是尋常站街女,是有馬車接送、小有名氣的紅倌人。
“李景怎麼敢……”劉二寶難以置信,“他爹管他管得多嚴。十八歲就鍛筋,那是拿葯堆出來的。武道修行前期保持童身有多重要,他爹不可能不告訴他。”
“所以他是偷偷去的。”趙平說,“你看他那樣子,哪像第一次。”
幾個少年躲在巷口的陰影裡看著。李景的手從她腰上滑下來,又牽住了她的手。女人低頭笑了一下,理了理耳邊的頭髮。李景的目光被勾住了,半天沒挪開。
“我們告訴館主吧。”劉二寶忽然說。
“你瘋了?”孫大勇皺眉。
“怎麼是瘋了?我們是幫他。他兒子在外麵搞這種事情,他肯定被蒙在鼓裡。我們告訴他,他說不定一高興,下個月的學費就給我們免了。”
孫大勇眼睛轉了轉。“有道理。”
“有什麼道理。”周元搖頭,“人家父子之間的事,我們外人摻和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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