腸布袋紮緊，拎著滿滿兩手東西往三道灣走。蝦蟹在竹簍裡窸窣作響，草魚在草繩上晃蕩，布袋裡的海腸還在緩慢地蠕動。
走進大雜院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
蕭蓉正蹲在院子裡用樹枝在地上畫畫，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眼睛一亮，扔了樹枝就跑過來。“哥！你終於回來了！”
她跑到蕭易跟前，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點緊張。“剛才那些壞人又來了。見你沒在，就跑到隔壁去了，說一會兒再過來。”
蕭易把東西放下，摸摸她的頭。“別怕。今天就把錢全還了。以後他們再也不會來了。”
蕭蓉仰頭看著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然後很乖地轉身跑回屋裡，端出一個大木盆來，蹲在蕭易旁邊，幫他把蝦蟹往盆裡倒。
蝦在盆裡蹦，她兩隻手去捂，捂不住，蝦跳出來掉在地上，她又去撿，裙擺拖在泥地裡，撿回來放進盆裡，蝦又跳走了。她急得鼻尖冒汗。
蕭易蹲下來，把她的手按住。“輕點。從這邊捧。”
他示範了一遍。蕭蓉學著樣子，兩隻小手併攏，從盆邊慢慢伸進水裡，從底下往上托。蝦在她掌心裡彈了一下，她憋著氣不敢動，等蝦不彈了，才小心地放進另一個清水盆裡。
放進去之後她擡頭看蕭易，眼睛亮晶晶的。蕭易點了一下頭，她就笑起來，繼續去捧下一隻。
兩人正洗著，院門口的光暗了一下。
張彪走進來。
身後還是他那兩個小弟。精瘦那個左眼眶青了一大塊，矮壯那個嘴角破著，血跡還沒幹透，粘在胡茬上。
三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剛跟人動過手的戾氣，像三條從巷戰裡剛爬出來的野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蕭蓉往蕭易身邊縮了縮。蕭易沒停，繼續洗著盆裡的蝦。
張彪站在院子裡，看著地上那幾大盆魚蝦蟹，臉上浮出一層笑。那層笑還是浮在皮上，不厚。
“蕭老弟。”他蹲下來，從盆裡撈起一隻蝦，捏著蝦須轉了兩圈。“要是借錢的人都像你這麼自覺就好了。手裡有錢了還保持這麼艱苦樸素，不像有些狗東西，欠著債還拿錢去吃肉，非讓我親自上門。”
他把蝦扔回盆裡，拍了拍手站起來。
“咱們把賬結一下。昨天沒還，拖了一天，按四成利息算。”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欠條。蕭雲山的筆跡，右下角按著一個紅手印。“原本二十塊，四成利息是二十八。我給你抹個零頭，算二十七。”
蕭易站起來，從懷裡把霍娘子給的布包掏出來。打開，裡麵是五十塊大洋。他數出二十七塊，摞好，遞過去。
張彪接過來，一塊一塊地對著夕陽驗過，然後揣進懷裡。把欠條遞過來。蕭易接過，看了一眼——蕭雲山的字加手印，他直接當場把借條撕了。
賬清了。
張彪沒走。他的目光落在蕭易手裡那個布包上，裡麵還有大洋。
“蕭老弟。”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盒子。巴掌大，硬紙殼做的，上麵印著幾行扶桑文和中文——“石龜藥劑”。盒子打開，裡麵躺著一支淡紅色的玻璃針劑。
針管是玻璃的，針頭是鋼的，封著蠟。淡紅色的液體在夕陽裡微微發亮。
“扶桑租界最新的異獸藥劑。石龜藥劑。”
張彪把盒子托在掌心，往蕭易麵前遞了遞。“武道第一關磨皮，用這個，速度翻十倍。連紮十針，磨皮大成。整個津口碼頭，現在就我能弄到。第一針試用，五個大洋。看你我是老交情了，我才給你這個價。”
蕭易看了一眼那支淡紅色的針劑。玻璃管裡的液體在夕光中微微晃動，顏色像沖淡了的血。
“謝彪爺好意。”他把目光從針劑上收回來。“手上大洋不多了，還要過日子。等以後方便了再說。”
張彪的笑淡了一分。“蕭老弟，這葯剛出來才便宜，後麵價格就貴了。你現在不用，將來想用，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他把盒子又往前遞了半寸。“沒錢沒關係。我可以再借給你。都是熟人了，利息給你算二成。等你磨皮大成，這點錢還不是輕輕鬆鬆就還上了？”
蕭易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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