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變成渾濁的暗褐色，攪了約一盞茶的工夫，完全化開了。
他把所有藥粉依次倒進酒罈。硃砂粉落進酒液，激起一小片紅色的漣漪。
雄黃粉沉下去，酒麵泛起一層金黃色的細沫。
蛇床子、蜈蚣粉、蠍尾粉一樣一樣倒進去，每倒一樣就用筷子攪三圈。最後把化開的蟾酥酒液沿著壇壁慢慢倒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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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麵泛起一層細密的泡沫，顏色從清亮的琥珀色慢慢變成深沉的暗褐色。
封口，搬到廚房角落，用一塊舊布蓋上。泡上一天一夜，明天這個時候就能用了。
他把手上的藥渣洗乾淨，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下午在武館，李雲山被擡進中院之後，那幾個親傳弟子從醫館回來時的臉色，他看在眼裡。
不是悲傷——是那種為難。幾個人站在中院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先開口。
最後是年紀最大的李鐵說了一句“先等師父醒了再說”，大家才散開。
這武館還能不能繼續開，不好說。李雲山這情況，大夫說了要靜養。
就算醒過來，一個被親兒子氣得中了風的老頭子，還有沒有心思繼續教拳？
就算教，哪個家長敢把孩子送過來？就算孩子敢來，李景跟扶桑女人跑了的事已經在津門傳開了——今天下午他在沙坑裡練拳的時候，就聽見廊下有人小聲議論，說碼頭上都傳遍了，擔山武館少館主被扶桑窯姐兒勾走了魂，把他爹氣吐了血。
武館的名聲，算是塌了。
一旦武館關門，毒砂拳就練不下去了。這門拳法的核心不在拳架，在那十三味秘葯和浸了葯的砂坑。
沒有葯砂，拳架打得再標準，也不過是普通的磨皮拳法。所以武館關門的那一天，他的磨皮修行就隻剩一條路。
閻魔真身。
他靠在竈台邊，把那門功法的需求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十八種藥材，上次在藥鋪買毒砂拳藥材的時候順帶問了其中十五種——當歸、黃芪、黨參、白朮、茯苓、熟地、白芍、川芎、肉桂、杜仲、牛膝、續斷、補骨脂、五加皮、桑寄生。
都是常見的補氣血藥材，任何一家藥鋪都能配齊，隻是用量大，花錢多。
另外三種比較稀少：五十年份以上的老參，津門最大的藥行“同春堂”偶爾有貨，但價格高得離譜，一支老參抵得上一間獨門小院；
二十年以上的血玉石斛，產自南方深山，津門藥行一年能見到兩三回就不錯了；十年以上的地龍血藤，據說是昆崙山古戰場遺址裡采來的，市麵上幾乎沒有流通，得託人從南方藥商手裡淘。
貴，但隻要願意花錢，總能弄到手。
四種礦物——墨鋼石、赤銅髓、熔火晶、青玉髓，津門八大家中的喬家專做礦石生意，想來花錢都能解決。
真正難弄的是那四種異獸的血。墨玉玄甲龜生於大江深潭，赤鱗血線蟒藏於南方密林，灰脊岩甲蜥趴在北方戈壁灘上，青脊鐵鱗鱷盤踞在南方沼澤深處。
天南海北，各有領地，每一頭都不是一兩個武者能單獨對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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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野生成年墨玉玄甲龜，龜甲刀劍難傷，沉在水底一動不動，想把它的龜殼撬開取血，至少得三個鍛筋境界以上的武者配合。
最重要的是，他連買的地方都不知道。異獸渾身是寶，捕到之後都是直接送進大勢力手裡內部消化，家族武館自己用，軍隊配給精銳部隊，租界洋行高價收購運回歐洲。
像他這種沒有任何勢力依附的散修，連個報價單都看不見。
他想起一件事。之前在省立國中的時候，原身跟在郭純屁股後麵當幫閑。
有一次郭純在食堂裡跟一群富家子弟吹牛，說他跟著家裡的護衛去過一個叫“三不管渡口”的地方，就在城外白河下遊二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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