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麵間諜房間之中，張彪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杯酒，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胸口還纏著繃帶——霍娘子那一腳踹斷了他兩根肋骨，大夫說至少養三個月。
他現在連深呼吸都疼。
“我讓你說的事兒怎麼樣了？他什麼反應？”張彪問。
站在旁邊的是他兒子張勇，二十齣頭，長了一張和他爹如出一轍的橫肉臉，但眼睛更小，轉起來的時候像兩顆算盤珠子。
張勇剛把一碟醬牛肉放到桌上，聽見問話，忙湊近一步。
“爹，我說過了。他雖然看起來好像不在意，但以我對他的了解，他肯定害怕蕭易真的從泥潭裡爬起來，肯定會想辦法再對付他。”
張彪微微點頭，嘴角扯出一個陰沉的笑。
三道灣那一腳，他動不了霍娘子——八大家的人，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碰。
但蕭易算什麼東西？一個碼頭扛包的瘸子，被學校開除的垃圾，被人打斷腿踩進泥裡的廢物。
也不知道霍娘子看上了他哪一點，竟然把她院子後麵那個獨棟小院都給他住了。
明明長得也平平無奇，就算要包養小白臉，怎麼還能選中這樣一個貨色。
但現在霍娘子看重這小子，那就是他的催命符。
他對自己家做的事——蕭雲山怎麼死的，祖宅怎麼被收的，又是怎麼逼著他還錢的——蕭易不可能忘。
將心比心，如果有人對自己做了這些事，自己一定會想方設法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所以這小子現在什麼都不做，一定是在隱忍。等他從泥裡爬出來，絕對不會放過他。
所以他必須先下手為強。
當年蕭易被學校開除，裡麵的彎彎繞繞他可是門清。
下藥的事是郭純指使的，葯是龔德全弄來的，蕭易不過是個背鍋的替死鬼。
動手打斷蕭易腿的，也是那個龔德全。
既然郭家少爺和龔德全都不想看見蕭易重新爬起來，那就是天然的盟友。
剛好他兒子張勇之前跟龔德全有過幾麵之交，還能搭上線。
說不定他會再把蕭易的腿打斷一次——不，這回兩條腿都打斷。
泥腿子就該待在泥裡，被他們永遠踩在腳下，別妄圖翻身。
張彪越說越得意，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酒液濺出來灑在桌麵上。
張勇極有眼力地湊上去給他爹斟滿，一連聲地誇他爹會算計，把郭家和龔德全都算計進來了，自己這邊不過是借刀殺人，劃算得很。
父子二人推杯換盞，張彪又多喝了好幾杯，臉上那道傷疤在油燈光裡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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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頭頂三尺的房梁之上，一雙琥珀色的豎瞳正冷冷地俯視著這一切。
蕭易盤腿坐在自家小院的石凳上，閉著眼睛。
張彪頭頂稀疏的發旋在油燈下發著油光，張勇那隻斟酒的手在夜視的灰白色調裡顯得格外白胖。
父子二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一字不落地傳進他耳朵裡。
打斷腿，泥腿子，永遠踩在腳下。
龔德全，郭純。
這些名字從張彪嘴裡滾出來的時候，蕭易臉上的表情紋絲未動。
不是忍著，是真沒有生氣，沒必要對一個快死的人生氣。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這兩父子推杯換盞，把自己灌得滿臉通紅。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張勇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扶著桌子穩住，說爹我先去睡了。
張彪擺擺手，張勇便拖著步子去了左邊廂房，不多時便傳出鼾聲。
張彪又獨自灌了兩杯，才晃晃悠悠站起來，椅子腳在青磚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他走到堂屋角落，那裡立著一口半人高的木櫃。
櫃門打開，裡麵黑洞洞的，供奉著一尊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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