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長了調子的吆喝——“天乾物燥，小心火燭——”聲音在巷子裡飄蕩了幾下就散了。誰家的狗在叫，叫了兩聲又停了，大概是被人罵了一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這雙手。指節粗大，虎口有厚繭，掌心的老繭硬得像一層盔甲，手指屈伸的時候能感覺到繭子邊緣拉扯皮膚的生澀感。
這雙手和他本體的手完全不一樣。本體的手雖然也在碼頭上磨出了繭，但那是扛包磨的，分散在指根和手掌外側。
這雙手的繭集中在虎口和掌心，是握刀握了幾十年才能磨出來的形狀。
他從法域裡出來了。
附身在土靈屍身上，從法域裡走出來了。
這個念頭像一顆石子投進井裡，在他腦子裡盪開一圈漣漪。
他站在院子中間，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影子比本體的影子更寬更厚，肩寬得像一堵牆。
他下意識地想要回到法域。心念一動，眼前的院子消失了，他又站在了法域灰濛濛的天光下，腳邊是剛才被他撞歪的石桌，桌腿還在草地上壓著一個三角形的凹坑。
遠處玄龜還在爛泥潭邊趴著，腦袋埋在龜殼邊緣，發出極輕微的鼾聲。
他站在法域的草地上，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他剛才在院子裡。念頭一動就回來了。那土靈屍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他是本體，站在法域裡，手是自己的手，胳膊是自己的胳膊。土靈屍呢？
他猛地扭頭看向四周，目光掃過石桌、草地、深水潭、山神廟——土靈屍不在法域裡。
他明明是從院子裡直接切回本體的，土靈屍沒有跟著回來。
他重新把意識切到土靈屍身上。下一瞬間，他又出現在了院子裡，月光還是那麼亮，腳還是踩在青磚地上，更夫的梆子聲還在遠處響著，巷子裡那條狗又開始叫了。
他站在院子裡，呼吸不自覺地快了幾分。剛才他把意識切回本體，本體在法域裡，土靈屍在院子。
他把意識切到土靈屍身上，他就從法域裡出現在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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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能不能反過來？本體在法域裡，把意識切到土靈屍身上，土靈屍從院子進入法域，然後他把意識切回本體——本體就能從法域裡出現在院子？
他站在院子中間，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寬又短。
他腦子裡飛速地轉著這個邏輯，越想越快。法域是固定的，出口開在哪裡，進去的人就在哪裡。
但土靈屍可以動。土靈屍走到任何地方，進入法域，他的意識切過去，本體就能憑空出現在土靈屍剛才所在的位置。
不對——不止是土靈屍和本體之間。他忽然想到另一個可能。他附身在土靈屍身上，能從法域裡出來。
那他的裝備欄呢？係統綁定的是身體還是靈魂？
他試著在心裡默念“係統”，淡藍色的光幕在眼前無聲地展開。裝備欄的五個格子完完整整地掛在光幕上，文王卦、五行靈主、《閻魔真身》創造者、青茅山神、金筋玉骨——一個不少。
他盯著那五個格子看了好幾息，瞳孔微微放大，係統綁定的是靈魂，不是身體。他的念頭全部在土靈屍身上，裝備欄也跟著一起過來了。
那山神法域呢？他剛才從法域裡出來了，又進去了，又出來了——法域一直跟著他。
不是跟著他的身體，是跟著他的意識。這意味著他以後附身在土靈屍身上出去辦事的時候，等於隨身帶著自己全部的家當。土靈屍在外麵把東西丟進法域，他本體在別處就能直接取出來。
這等於有了一個以法域為中轉站、以他和土靈屍為兩個端點的物資傳送通道。
他站在月光下，把這個邏輯從頭到尾又捋了一遍。
然後他忽然停住了——這還不止。如果土靈屍走到遠處，進入法域，他把意識切回本體，再切到土靈屍身上，土靈屍從法域裡出來，本體就到了土靈屍剛才所在的位置。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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