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水注入茶杯，裊裊白氣升騰而起，朦朧了三人的眉眼麵容。
“喝茶。”九叔淡淡道。
四目端起茶杯，吹去浮沫，一飲而盡；千鶴輕持茶杯，淺淺抿了一口。
三人圍坐在老舊木桌旁，頭頂是斑駁陳舊的房梁，身後供奉著茅山歷代祖師靈位，門外是無邊沉沉夜色。
義莊燭火輕輕搖曳，將三人身影映在牆壁上，忽長忽短，宛若三棵並肩紮根的老樹，根係深紮地底，縱使夜風呼嘯，枝幹巋然不動。
翌日清晨，天剛破曉，微光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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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生被院中的嘈雜動靜吵醒，睜眼時才發覺，自己竟躺在義莊後院柴房的稻草堆上。
他們的房間讓給了千鶴，四目兩位師叔，還有東南西北四個人。
一旁的文才蜷縮在稻草角落裡睡得正沉，嘴巴微張，打著細碎的呼嚕，嘴角還掛著一絲淺淺口水。
秋生撐著身子坐起，緩緩活動手指。
手上傷口已然止血，卻依舊隱隱作痛，整根手指都腫得發脹。
他低頭看著纏著白布的拳頭，腦中不由得想起大前天夜裡師父給的療傷藥粉、四目師叔爽朗的笑聲，還有千鶴師伯冷峻沉穩的神情，以及東南西北幾位師兄弟各異的神色。
一念及此，臉頰不自覺又泛起微紅。
他甩了甩思緒，起身推開柴房木門。
庭院之中，早已站了一人。
四目道長立在石階上，手裡端著一碗熱茶，正低頭跟身旁年輕弟子叮囑話語。那少年比秋生稍矮半個頭，圓臉濃眉，大眼憨厚，身著粗布藍衫，腰間束著黑布腰帶，背上背著一隻藤條木箱，箱麵貼著一道鎮宅符籙，被晨風拂得邊角微微翹起。
四目道長見秋生走出，笑著擡手示意：“家樂，快見過你秋生師兄。”
家樂連忙擡頭，露出一臉憨厚笑容，露出整齊白牙，恭敬拱手：“秋生師兄！”
秋生對他頗有印象，是四目師叔座下弟子，往日也曾見過幾麵，性子老實本分，性格也十分跳脫。
“家樂，你怎麼突然來義莊了？”秋生邁步走上前問道。
家樂撓了撓後腦勺，老實回話：“師父昨夜連夜趕回道觀，叮囑我即刻來義莊暫住。我追問緣由，師父隻說……留下來跟著林師伯潛心學本事。”
秋生聞言微微一怔，轉頭看向四目道長。四目倚在門框上悠然品茶，神色淡然，隻擡下巴朝廳堂方向努了努：“進去吧，你師伯已經在裡麵等著了。”
秋生應聲走進廳堂。
九叔安坐供桌旁的木椅上，麵前擺著一碗熱粥、一碟鹹菜，尚未動筷。手邊攤開一本古籍，泛黃紙頁邊角微卷，被鎮紙穩穩壓著。
秋生在門口站定，恭聲喚道：“師父。”
九叔擡眸掃了他一眼，目光掠過他纏著白布、依舊紅腫的手掌，沒有多言，隻朝旁側空椅示意：“坐下，先用早膳。”
秋生依言落座，端起熱粥小口吞咽。粥食滾燙，他小心翼翼抿著，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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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文才跌跌撞撞從後院跑進來，一條褲腿胡亂塞在襪筒裡，布包斜挎肩頭，包帶不斷滑落，他一邊跑一邊慌忙往上拽。
衝到廳堂門口才堪堪站穩，喘著粗氣，先是怯生生看了看九叔，又掃過四目道長，最後瞥見端坐一旁的千鶴師伯，還有他身後立著的東南西北四位師兄。
阿東麵神色肅穆，阿南麵帶著淺笑，阿西麵低頭垂眸不語，阿北麵則直勾勾盯著文才，眼裡滿是好奇。
文才慌忙把褲腿扯正，勒緊布包肩帶，規規矩矩挨個見過長輩，才縮到秋生身旁椅子上坐下，旁人隨手給他遞來一碗熱粥。
“吃飯。”九叔語氣平淡開口。
文才立刻端起碗，把臉埋在碗沿，不敢擡頭亂看。
這時四目道長從門外走入，家樂緊隨其後。四目把家樂推到九叔身前，沉聲吩咐：“見過你林師伯。”
“師伯。”家樂身姿站得筆直，聲音清亮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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