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嬤笑的時候，他也笑。你阿嬤不開心的時候，他就多做幾個菜，端到她麵前，什麼都不說。你阿嬤吃著吃著就不難過了。”
念清看著畫裡的小女孩。小女孩仰著臉看著天空，她在看什麼？她在看那個飛走的紅氣球嗎？她在看天上的雲嗎？她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嗎？念清不知道。她隻記得那天的天空很藍，藍得透明，像一塊巨大的玻璃。她牽著阿公的手，走在鎮上的石板路上。阿公的手很大，很粗糙，但很溫暖。她那時候很小，小到要仰著頭才能看見阿公的臉。阿公的臉在陽光下曬得黝黑，但他在笑，笑得很開心，比她自己還開心。
她那時候不知道，那是她最後一次跟阿公去鎮上。後來阿公就病了，再也沒有帶她去過。
“姑姑，”念清說，“我想把這幅畫帶回去。”
知意放下畫筆，轉過身看著她。
“你帶回去吧。反正也是畫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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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清點了點頭。
窗外，陽光照在欒樹上，葉子金黃金黃的，像一片片碎金。風一吹，葉子飄落下來，在風中打著旋，像一群在跳舞的蝴蝶。
念清在知意的畫室裡待了一整天。上午看知意畫畫，下午幫知意整理畫稿。畫稿很多，堆了滿滿一櫃子。她們把畫稿一張一張地拿出來看，分門別類，放進新的文件夾裡。
念清看見了很多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畫。有阿公的肖像，阿嬤的肖像，懷鄉的，懷安的，懷寧的，她的。有龍眼樹，有竹椅子，有壓水井，有灶台。有村子裡的老榕樹，有村口的土路，有路邊的芒草。有海，有船，有碼頭，有燈塔。
知意畫了一輩子。畫她的家，她的家人，她的回憶。她用畫筆把時間留住了，把那些逝去的人、逝去的日子、逝去的笑容，一點一點地畫下來，存進畫布裡。畫布不會說話，但它會記住。它記得每一個人的臉，每一個人的笑，每一個人的眼淚。
“姑姑，你畫了這麼多，有沒有辦過畫展？”
知意搖了搖頭。“沒有。畫著玩的，誰會來看？”
“我想看。”念清說，“很多人都想看。你的畫裡有故事，有感情，有溫度。別人看了會感動的。”
知意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念清讀不懂的東西。
“你真的覺得會有人看？”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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