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知意的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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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沙尾村回來之後，念清在台北的租屋裡躺了一整天。她哪兒也沒去，什麼也沒做，就那麼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發呆。天花板上的裂縫她看了三年了，從搬進這間公寓的第一天就看到了。房東說那是老房子，有裂縫很正常，不會塌。她信了，住了三年，裂縫還在，房子沒塌。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還殘留著阿嬤的味道——不是阿嬤的枕頭，是她的。但阿嬤來台北看她的時候睡過這張床，枕過這個枕頭。那味道已經很久了，阿嬤最後一次來台北是三年前。三年了，味道還沒有散儘。她不知道是真的沒散，還是她的鼻子在騙她。也許味道早就散了，但她的記憶還在。她的記憶像一台老舊的錄音機，反複播放著同一段旋律，永遠停不下來。
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是陳知意發來的消息：“到家了嗎？”念清回了一個字：“到了。”陳知意又發來一條：“好好休息。下周來北投，我給你看一樣東西。”念清問是什麼，陳知意沒有回複。
念清把手機扔在枕頭旁邊，翻過身，繼續盯著天花板。她在想陳知意要給她看什麼。是陳懷瑾的遺物嗎？還是阿嬤寫給陳懷瑾的信？她猜不到。陳知意這個人，說一半藏一半，像一口古井，你以為到底了，往下一看，還有很深。
她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了姑姑知意的號碼。知意是阿嬤的女兒，念清的姑姑。她在台北開了一間畫室，教小孩子畫畫。念清很久沒有聯係她了，上一次見麵還是過年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撥出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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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念清？”知意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語氣，像是不太確定這個時間接到她的電話是好事還是壞事。
“姑姑，你在畫室嗎？我想過去看看你。”
“在。你過來吧。”
念清掛了電話，換了一身衣服，出了門。
知意的畫室在台北市的東區，一條安靜的巷子裡，一棟老公寓的一樓。念清到的時候，看見畫室的玻璃門上貼著一張海報，海報上畫著一個小孩，手裡拿著一支畫筆，正在畫一朵向日葵。向日葵很大，比小孩的腦袋還大，花瓣金黃金黃的，像太陽。海報的下麵寫著一行字：“知意畫室——每個孩子都是藝術家。”
念清推開門，門上的風鈴叮叮當當地響了。畫室裡很安靜，沒有孩子。牆上掛滿了畫——有孩子的作品，也有知意自己的畫。知意的畫掛在最裡麵，一幅一幅的，像一條畫廊。念清走進去，看見知意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茶杯，正在喝茶。她穿著一件寬鬆的亞麻色上衣，頭發披散著，沒有化妝。陽光照在她身上，她整個人像被鍍上了一層金黃色的光。
“姑姑。”念清叫了一聲。
知意抬起頭，看著她，笑了。“來了？坐。我給你倒杯茶。”
念清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知意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麵前。茶是紅茶，琥珀色的，飄著淡淡的果香。念清端起來喝了一口，燙的，但很好喝。
“姑姑，你最近好嗎？”
“老樣子。畫畫，教小孩，吃飯，睡覺。”知意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你呢？聽說你最近在查阿嬤的事？”
念清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懷鄉打電話跟我說的。”知意放下茶杯，看著念清，“他說你在找陳懷瑾的養女，還去了沙尾村。”
念清點了點頭。“我去過了。跟陳阿姨一起去的。”
“陳阿姨？”
“陳懷瑾的養女。她叫陳知意。”
知意的眼神變了一下。不是驚訝，是一種更複雜的、念清看不懂的東西。她放下茶杯，把目光移向窗外。窗外有一棵欒樹，葉子開始變黃了，有幾片飄落下來，在空中打著旋。
“她也叫知意？”知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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