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嬤我餓了’。”
念清聽著這些話，鼻子酸了。“姑姑，我想你了。”
“想我就來畫室。我天天在。”
掛了電話，念清坐在懷鄉家的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嘉義的星星比台北多，比台北亮。銀河像一條發光的河流，橫貫天際。她找到了天狼星。東邊的天空上，最亮的那顆。它在那裡。一直在那裡。
懷鄉從屋裡走出來，端著一杯茶，在她旁邊坐下來。
“念清，你在看什麼？”
“天狼星。陳爺爺說，那是天上最亮的星星。它一直在那裡。”
懷鄉抬起頭，看著那顆星星。
“阿母也喜歡看這顆星星。她小時候在沙尾村就喜歡看。後來到了台灣，還是喜歡看。她說，不管在哪裡，這顆星星都一樣亮。”
念清看著那顆星星，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伯，阿嬤走的那天，你在她身邊嗎？”
懷鄉沉默了一會兒。
“在。我和知意、懷安、懷寧都在。”
“她走的時候，說了什麼嗎？”
懷鄉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茶杯。茶水已經涼了，他喝了一口。
“她叫了一個名字。”
念清的心跳了一下。“誰的名字？”
“兩個。一個是你阿公。一個是他。”懷鄉的聲音有些啞，“她先叫了‘清和哥’，叫了三遍。然後叫了‘懷瑾哥’，叫了兩遍。叫完最後一個，她笑了一下，然後走了。”
念清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沒有擦，讓它流著。阿嬤走的時候，叫了阿公的名字，也叫了陳爺爺的名字。她記得阿公，也記得他。她等了一輩子的人，走的時候都帶走了。
“大伯，阿嬤走的時候，是白天還是晚上？”
“早上。天剛亮的時候。太陽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看著窗外，說了一句‘天亮了’。然後叫了那兩個名字，然後就走了。”
念清抬起頭，看著天狼星。天亮了。天狼星不見了。但她知道它在。白天看不見，但它一直在。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大伯，我去睡了。明天還要回台北。”
“好。早點睡。”
念清走進屋裡，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她夢見阿嬤了。阿嬤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棉襖，站在碼頭上，海風吹起她的白發。她回過頭，朝念清笑了一下，然後朝海裡走去。海水漫過她的腳踝，漫過她的膝蓋，漫過她的腰。她沒有回頭，一直往前走。
念清想喊她，喊不出來。她伸出手，想拉住她，夠不著。她隻能站在原地，看著阿嬤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海麵上。
她猛地睜開眼睛。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她坐起來，摸了摸枕頭，濕了一片。
七
回台北之前，念清又去了阿嬤的墓。
她一個人去的。懷鄉要陪她，她說不用，自己認得路。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阿嬤以前走路的樣子。山坡上的芒草比昨天更白了，在晨光中泛著銀色的光。
她蹲在墓前，看那兩枚戒指。還在，被小石頭壓著，沒有被風吹走。陽光照在銀戒指上，反射出小小的光點，像兩顆星星。她把戒指拿起來，擦掉上麵的露水，重新放在石階上。這次她沒有用石頭壓。她找了兩塊小石頭，把戒指卡在石頭中間，風吹不走了。
“阿嬤，戒指我放在這裡了。你收好。一枚是你的，一枚是陳爺爺的。你們一人一枚，不要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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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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