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腳踩滅。然後他走回營房，躺到鋪位上，閉上眼睛。他以為自己會哭，但沒有。他以為自己會失眠，但也沒有。他很快就睡著了，睡得很沉，沒有做夢。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床，洗漱，吃早飯，帶著新兵去訓練。他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說話，走路，做動作，都跟以前一樣。但他的眼神變了。那雙眼睛裡少了一些東西，多了一些東西。少了的是光，多了的是冷。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收到過家書。
十
民國三十二年，懷瑾隨部隊調防到了福建。
這是他第一次到福建。福建的山跟湖南不一樣，跟江西也不一樣。福建的山是綠的，比湖南更綠，綠得發黑，像一塊濃得化不開的墨。山與山之間是海。海是灰藍色的，無邊無際的，沉默不語的。懷瑾第一次看見海，是在一個黃昏。他站在一座小山上，看著遠處的海。海麵上鋪滿了夕陽的金光，像一條通往遠方的路。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海，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這麼久。也許是因為海很美，也許是因為海很陌生，也許是因為他在想一件事——海的那一邊是什麼？他問旁邊的老兵。老兵說：“海的那一邊是台灣。”台灣。他沒有去過台灣。他不知道台灣是什麼樣子。但他記住了這個名字。他不知道這個名字會在他未來的生命中占據多麼重要的位置。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會坐上船，渡過這片海，在台灣住一輩子。他不知道，他在那片土地上會遇見一個人，教她寫字，念一首詩，然後在碼頭上喊出那句他以為自己會後悔一輩子的話。他什麼都不知道。他隻知道，那片海很好看。
夕陽沉下去了，天黑了。他轉過身，走下山坡，走回營房，躺到鋪位上。他閉著眼睛，但睡不著。他的腦海裡一直浮現著那片海。灰藍色的，無邊無際的，沉默不語的。它在呼喚他。他不知道它在呼喚什麼。也許是在呼喚他的名字，也許是在呼喚他的命運，也許隻是在呼喚他的一個夢。他閉上眼睛，看見了那片海。他睜開眼睛，看見了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座。他盯著那道裂縫，盯著盯著，忽然笑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也許是因為他還活著，也許是因為他還能看見海，也許是因為他忽然想起了阿爸教他的那首詩。他在心裡念了一遍。念完了，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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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著睡就快很他，次一這
——完章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