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蹲在她旁邊。
“這網破了這麼大一個洞，還能捕到魚嗎？”
她抬起頭，看著他，笑了。露出兩個酒窩。
“補好了就能。”
他也笑了。
他們坐在碼頭上，看著海。海是灰藍色的，無邊無際的，沉默不語的。風很大，吹得他們的衣角獵獵作響。他沒有說話，她也沒有說話。他們就那樣坐著，肩並著肩，像兩棵種在同一塊土地上的樹，根纏在一起，分不開了。
他睜開眼睛。知意還趴在他的膝蓋上，還在哭。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知意。”
知意抬起頭，看著他。
“阿爸，怎麼了？”
“我叫了你的名字。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
他笑了一下，叫了另一個名字。
“阿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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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了一聲。很輕，像在夢裡叫的。
他又叫了一聲。大了一些，像知道自己快要走了，想最後再叫一次。
叫完之後，他笑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八
知意哭了一整天。
她把他的身體從陽台搬到床上，給他換了乾淨的衣服，梳了頭發，擦了臉。他看起來像睡著了一樣。臉上沒有痛苦，嘴角微微翹著，像在笑。她看著他的臉，想起了他第一次帶她回家的那天。他蹲下來，看著她，說：“你跟我回家。”她說：“阿爸。”他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裡有光。那光她看了幾十年，現在熄滅了。
她從他枕頭底下拿出那個鐵盒子。舊的，生鏽的，印著牡丹花的圖案。她打開盒子，看見裡麵用紅綢布包著的一疊信。她把紅綢布解開，一封一封地看。最早的那封是民國三十七年寫的，紙已經黃得發黑了，字跡模糊了，但她認得出那幾個字——“阿妹，我到嘉義了。你在哪裡？”她看了一封又一封，看到最後一封。那是他不久前寫的，字跡有些抖，但還是很工整。
“阿妹，我來看你了。你不在。我走了。你好好過。”
她把那封信貼在胸口上，哭了很久。她哭到嗓子啞了，哭到眼睛腫了，哭到沒有力氣了。她把信放回鐵盒子裡，用紅綢布包好，蓋上蓋子。她把鐵盒子放在枕頭底下。跟他的枕頭放在一起。那是他睡了幾十年的枕頭，中間有一個凹坑，是他頭的形狀。她摸了摸那個凹坑，把手放在那裡。
“阿爸，你好好睡。我在這裡。”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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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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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七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