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粉色U盤“這是他的U盤？”俞思問。
“是我的，”孟曉舟理直氣壯，“他的U盤太醜了，黑色方塊，連個鑰匙扣都沒有。我就把我的借給他用了。裡麵存了好多東西，他非說我的U盤不專業。我說你一個做碳纖維的又不是搞金融的，要什麼專業。他就沒說話了。”
俞思拿起那個粉色兔子U盤，插進電腦。裡麵有個文件夾，名字是“俞老師收”。打開，三篇論文的PDF，三份SCI收錄證明，一份整理好的統計表——格式規範，信息完整，連期刊影響因子和小類分區都標註好了。檢索鏈接、收錄號、DOI，一個不少。甚至還在備註欄裡寫了每篇論文的引用次數，用括弧標註出來了截至日期。
他又看了一眼郵件發來的時間。
昨天九點零二分。
俞思晚上收到郵件，宋知行上午就整理好了。可能是在跑數據的間隙做的，可能是在等萬能試驗機升溫的那十分鐘裡做的。他的時間總是切割得很細，每一塊碎片裡都能塞進一件事。
俞思忽然想起《自救手冊》裡那句“宋知行在查XPS數據的事，要小心”。
原主怕他。
但原主又離不開他。因為隻有兩個學生，孟曉舟做不了這些——能力不夠，她也不會想到要提前準備好。
宋知行會，他永遠走在事情發生之前。
孟曉舟還沒走。她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托腮，看著俞思。那眼神像是一隻貓蹲在窗台上看外麵——安靜，專註，不帶什麼目的。
“俞老師。”
“嗯？”
“您今天在直播裡說‘知網算什麼東西’，我一開始覺得挺帥的。後來想想，您是不是……”她猶豫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實驗服的袖口，“是不是不太高興？”
俞思看著她。圓圓的臉上，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乾凈的東西。不是崇拜，不是討好，是真真切切的關心。她會注意到導師今天是不是不高興，會注意到導師中午有沒有吃飯，會偷偷在保溫杯裡泡好茶，再假裝“順便”送過來。然後說“我問了老莫”，好像這一切都和她無關。
“沒有不高興，”俞思說，“就是有點累。”
孟曉舟點了點頭，站起來。“那我走了。您記得吃飯。巧克力別忘了吃，那個是我從家裡帶的，不是實驗室經費買的。經費買的都在冰箱裡，宋師兄說那些是公用物資不能私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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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俞老師。”
“嗯？”
“沒事兒，哈哈。”她說。
然後推門出去了，小碎步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變輕，像彈珠滾遠了，滾到樓梯口，滾下樓，滾進實驗樓一層那扇貼著“107”門牌的門後麵。
俞思坐在椅子上，手裡握著那個保溫杯。
杯壁上貼著一張便簽，字跡圓圓的，每個字都像一個小圓圈拚起來的：“俞老師，喝完把杯子放著，我來洗。——曉舟”。末尾還畫了一個笑臉，歪歪扭扭的。
他把便簽揭下來，貼在電腦屏幕的邊緣。
然後他打開宋知行整理的那份統計表。
三篇論文，作者列表裡都有俞思的名字——通訊作者。第一作者有兩篇是宋知行，一篇是和校外合作單位的聯合一作。研究方向是醫用碳纖維/聚合物複合材料的界麵設計，和原主名下的“碳纖維增強複合材料界麵改性”在字麵上相似，但內核完全不同。
宋知行的研究是真的。
每一張SEM圖、每一個XRD圖譜、每一組力學性能數據，都是他在107實驗室裡一個樣品一個樣品做出來的。萬能試驗機的原始數據文件、XRD的raw格式圖譜、SEM的tif格式圖像，全部整齊地歸檔在實驗室的公共硬碟裡，文件夾按日期命名，一天不落。
而原主的研究，是買的。
俞思把統計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不懂，其實自己比原主還不如，怎麼可能看得懂啊。
窗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沉穩，不緊不慢，像鐘擺。
俞思擡頭，透過窗戶看到了銀杏樹下的那個身影——白色實驗服，素色襯衫，正穿過樓下的空地往實驗樓走。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是食堂的打包盒，白色泡沫盒配透明蓋子，隱約能看到紅燒肉的醬色。
他走路的姿勢很直，背脊像拉了一條線。走到銀杏樹下時停了一步，彎腰撿起一片葉子，對著光看了看，夾進手裡的期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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