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扶蘇歸來,初見妹妹公子扶蘇回鹹陽那天,正趕上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場北風。
他從上郡一路快馬加鞭,風塵僕僕趕了七天七夜,鐵甲外麵裹著的粗布鬥篷全是黃土,臉上被風吹出了兩道乾裂的口子。
進了宮門,他連盔甲都沒來得及卸,先去章台宮給嬴政請安。
內侍說陛下不在章台宮。
“去哪兒了?”
內侍的表情有點微妙。
“陛下在長樂殿,陪公主呢。”
扶蘇的腳步頓了一拍。
泰山封禪的事他早就聽說了,八百裡加急的軍報把“九鼎降嬰”這四個字送到了上郡大營,當時蒙恬看完軍報的臉色他到現在都忘不了。
一路上他把這件事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想了七天。
九鼎裡爬出個孩子,父皇當場封了公主,帶回了鹹陽,賜了殿名,給了嫡公主儀製。
來歷不明的嬰孩,憑什麼得到這樣的恩寵?
他是長公子,大秦的儲君人選。
他心中不是沒有顧慮。
但扶蘇這個人有個毛病,越是拿不準的事,越要親眼去看一看。
長樂殿的門半掩著,殿內沒什麼聲響。
扶蘇走到門前,正要推門,裡麵傳來一陣清脆的“啪啪”聲,緊接著是一聲奶到骨頭都能化掉的笑。
“倒倒了!爹爹重來!”
扶蘇的手停在門上。
他輕輕推開一條縫,從門縫裡往裡瞅。
這一瞅,他的腦子空白了整整三息。
大秦的始皇帝,天下至尊,正蹲在長樂殿的地磚上。
龍袍的下擺鋪了一地,玉冕歪到了一邊也沒顧上扶。
他麵前的地上擺了十來卷竹簡,一卷卷豎著立起來,搭成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小塔。
一個鵝黃色的小肉糰子蹲在對麵,兩隻小胖手捂著嘴巴,眼睛彎得快看不見了。
“爹爹搭的歪歪!”
“不歪。”嬴政麵色沉穩,一邊說一邊把最上麵那捲搖搖欲墜的竹簡往回推了推。
竹簡沒有給千古一帝麵子,晃了兩下,“嘩啦”全塌了。
嬴糯糯笑得前仰後合,兩條小短腿在地上蹬來蹬去。
“哈哈哈哈,倒倒了,爹爹好笨笨!”
嬴政:(꒪ꇴ꒪)
他嘴角沒動,但眼底分明有一層極薄的笑意,伸手在糯糯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笑什麼,再搭一次。”
“好好好!糯糯幫幫!”
小奶糰子抓起一卷竹簡,往那堆廢墟上懟,力道控製跟她的年齡一樣靠不住,又撞倒了三卷。
兩個人蹲在滿地的竹簡裡,一個搭一個拆,誰也不嫌誰笨。
扶蘇站在門口,像被人往腳底灌了鉛。
這是他的父皇?
那個批完三百卷奏摺還嫌少的父皇?
那個在朝堂上一個眼神就能讓百官噤聲的父皇?
在給一個三歲的奶娃搭竹簡積木?
扶蘇:(ᵒ ₒ ᵒ)
他活了十八年,把他前十八年見過的嬴政的笑容加起來,都沒有今天這一刻多。
門“吱嘎”響了一聲。
扶蘇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把門推開了。
殿內兩個人同時擡頭。
嬴政看到他,眉頭動了一下,把竹簡往旁邊攏了攏,不動聲色地站了起來。
龍袍一正,威儀全回來了,好像剛才蹲在地上搭積木的人跟他沒有半文錢的關係。
“回來了?”
“兒臣參見父皇。”
扶蘇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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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奉命監軍上郡,今日特趕回鹹陽述職,順便……”
他的目光越過嬴政的肩膀,落在了嬴政身後那個鵝黃色的小糰子上。
嬴糯糯蹲在竹簡堆裡,兩隻手各抓著一卷,正歪著小腦袋打量門口這個風塵僕僕的年輕人。
扶蘇跟她的目光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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