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李斯試探，朝堂暗流三日後，丞相李斯提著一隻楠木盒子來了長樂殿。
他穿著便服，沒戴官帽，鬍子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和煦長輩的笑容，走進殿門之前還特意在門檻外頭整了整衣襟。
“臣李斯，給昭寧公主請安。”
嬴糯糯坐在矮榻上，正讓扶蘇教她用竹簡搭一座小房子。
她擡起頭，看著這個鬚髮花白的老頭走進來，腦子裡飛速翻了一遍人物檔案。
李斯，丞相，法家代表人物，精明務實，輔佐始皇統一天下的頭號文臣。
前世歷史課本上的李斯是個複雜人物，聰明絕頂但也有私心。
不過眼下這個時間點，他還是站在嬴政這邊的，至少暫時是。
“丞相大人。”扶蘇站起來行了個禮。
李斯笑著擺了擺手。
“長公子不必多禮，老臣今日是以私人身份來看望小公主的，順便帶了個小玩意兒。”
他把楠木盒子打開，裡麵是一套拇指大小的青銅編鐘，做工精巧，每一隻小鐘上都刻了花紋，用指尖一彈，叮叮噹噹，聲音清脆悅耳。
嬴糯糯的眼睛亮了。
不是裝的，是真亮了。
這做工放在前世，妥妥是博物館級別的微縮文物，估計拍賣能拍出天價。
“好看看！”她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隻最小的編鐘，在耳朵邊上搖了搖。
“叮叮！丞相伯伯，這個好聽聽！”
李斯笑了，蹲下來跟她平視。
“公主喜歡就好，這是老臣讓人專門鑄的，大小正好合公主的手。”
嬴糯糯抱著編鐘盒子笑得腮幫子鼓鼓的，兩條小短腿在榻上晃。
扶蘇在一旁看著，沒什麼特別的反應，給妹妹送玩具是好事。
但他注意到李斯進殿之後，目光在殿內掃了至少三圈，從牆上的作息表到窗台上的幹棗碟子，一樣沒落下。
扶蘇：（ˊ ᵕ ˋ ;）
丞相大人號稱“千裡眼”，來長樂殿肯定不隻是送編鐘這麼簡單。
果然。
李斯跟糯糯聊了幾句編鐘的事兒之後，不經意地從袖中取出一卷帛布，在矮榻旁的案幾上展開了。
“長公子，老臣這幾日在查閱關中水利的舊檔，有幾處存疑，正好藉此機會跟殿下討教。”
扶蘇走過來看了一眼。
那是一幅關中平原的輿圖，山川河流標註得密密麻麻，涇水，渭水，洛水，每條支流都畫得清清楚楚。
“丞相請說。”
李斯指著輿圖上涇水與渭水交匯處的一片區域。
“此處舊有溝渠數條，但年久失修，淤塞嚴重，櫟陽縣令上報今秋渭北旱田顆粒無收，與此處水道不通關係極大。”
他頓了頓，擡眼看了扶蘇一下。
“老臣在想，若要疏通舊渠，還是另開新渠，哪個更為妥當。”
兩個人就著輿圖討論了起來。
嬴糯糯坐在旁邊，手裡還擺弄著小編鐘，但眼珠子已經不知不覺地挪到了那幅輿圖上。
她前世做出土簡牘課題的時候，關中水利是必修內容，秦代水利係統的每一條幹渠走向她都爛熟於心。
她的目光掃過輿圖，在幾個關鍵位置上停留了一兩息。
涇水北岸，那裡有一條天然的河穀地勢低窪處，是後世鄭國渠延伸段的最佳開口位。
如果從那裡鑿渠引涇水灌溉渭北旱田，灌區麵積至少能翻三倍。
她看得太認真了，小胖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指尖點在了渭河北岸的那個位置上。
然後她愣了一下，趕緊把手縮回來。
晚了。
李斯的目光已經落到了她指尖點中的那個位置上。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個位置，恰恰是他這幾天反覆推演之後認為最適合開鑿新渠的地方。
一個三歲的奶娃，手指落點精準到了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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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 ᵒ ꒳ ᵒ ;）
他的目光從輿圖移到糯糯臉上，嘴裡的話卡了半拍。
嬴糯糯趕緊啟動了三歲標準應急反應，歪著小腦袋，眨了眨大眼睛。
“這裡有一條彎彎的線線，像蛇蛇，好看看。”
她指著那條涇水的走向，表情天真到了極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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