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膳房裡的六口大竈全燒了起來。
不是做午膳，是做紅薯。
嬴政的口諭隻有一句話：“速烹。”
呂大接到旨意的時候正在揉麵糰，聽完手一抖，麵糰飛出去砸到了旁邊廚子的腦門上。
呂大：（°△°|||）
他提著褲腰帶跑到竈台前，看著案闆上那七顆紅潤飽滿的紅薯，腦子有點懵。
這玩意兒怎麼做？
蒸？煮？烤？
他拿起一顆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一股清甜的味道往腦仁兒裡鑽。
“呂伯伯。”
小奶音從竈台下麵冒了上來。
呂大低頭一看，糯糯踩著那隻專屬小木凳，胖乎乎的小手扒著竈台邊緣，隻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個圓腦袋。
“先洗洗乾淨凈，然後切一半蒸蒸，一半烤烤。”
“蒸的怎麼蒸？”
“鍋裡放水水，上麵鋪個蒸籠籠，紅薯放進去，大火蒸到筷子能戳進去去就好了。”
呂大聽完點了點頭，這個好辦。
“烤的呢？”
“用炭火火，把紅薯埋進去去，小火慢慢烤烤，烤到皮皮焦了就熟了。”
呂大：（ˊᗜˋ）
這他會，跟烤羊腿一個路子，隻是把羊腿換成了這個紅疙瘩。
但在動手之前，禦醫令先來了。
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頭端著一隻銀針，神情肅穆地站在案闆前，像要給紅薯把脈。
“臣奉命查驗此物是否有毒。”
他拿起銀針，往切開的紅薯截麵上紮了進去。
銀針抽出來，沒變色。
他又湊過去聞了聞截麵的氣味，眉頭鬆了鬆。
切開的紅薯內部呈金黃色，質地綿密細膩，汁水豐盈，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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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醫令翻來覆去檢查了三遍，終於收起銀針，沖著門口候著的內侍點了點頭。
“無毒。”
呂大如釋重負，挽起袖子開幹了。
蒸籠上了竈，三顆洗凈的紅薯整齊碼好，大火催了上去。
另外四顆埋進了竈膛旁邊的炭灰堆裡，小火慢烘。
一刻鐘後，蒸籠的縫隙裡開始往外冒白氣。
那股氣味一出來，整個禦膳房就炸了。
甜的。
濃鬱的，綿長的，帶著一股糧食特有的醇厚香氣，比蜂蜜烙餅還要勾人。
三個廚子齊刷刷扭過頭，鼻翼翕動，眼神發直。
呂大的喉結上下跑了三個來回，手裡的鍋鏟差點握不住。
呂大：（ˊ꒳ˋ；）太監給餓死的爺——不該聞這味兒。
又過了半刻鐘，蒸紅薯出鍋了。
皮裂了一道縫，金黃色的瓤從裂口處擠了出來，冒著熱氣，甜香撲麵。
烤紅薯也好了。
表皮焦褐，用手一捏就裂開，裡麵的瓤被烤得深橙色，邊緣微微焦化，帶著一層糖蜜般的光澤。
兩盤紅薯被端上了章台宮的禦案。
嬴政，扶蘇，李斯，三個人坐在案前。
嬴糯糯坐在專屬的小矮凳上，麵前也擺了一小碟切好的烤紅薯塊。
嬴政拿起一顆蒸紅薯，掰開。
熱氣帶著甜香衝上來，他低頭咬了一口。
然後他的動作停了。
綿密的口感在舌麵上化開，甜味不膩不沖，像是粟米和蜂蜜揉在了一起，卻比兩者都要柔和得多。
他嚼了兩下，咽了。
又咬了一口。
又咽了。
嬴政：（ ˘꒳˘ ）
他放下蒸紅薯，又拿起一顆烤紅薯。
烤紅薯的口感完全不同，外皮微脆，內瓤軟得像膏，焦化的邊緣帶著一股特殊的焦糖香，比蒸的更甜，更濃。
扶蘇比他爹直接多了，一口氣吃了兩整顆蒸紅薯，腮幫子鼓得像鬆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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