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小鞋印子，心疼苗苗自從素兒被抓之後，趙高在朝堂上安分了三天。
該請安的請安，該辦事的辦事，笑容比往常更加殷勤周到，見了誰都彎腰行禮，像一條被主人訓過之後格外乖順的家犬。
嬴政沒什麼表示，趙高也沒什麼表示，兩邊風平浪靜。
但平靜底下的暗湧，有一個人知道怎麼攪。
趙高找到胡亥的時候，十八公子正在偏殿裡畫畫。
畫的內容是上個月糯糯教他畫的“水循環圖”，胡亥雖然腦子一般，畫功卻不差，雨滴和雲朵畫得像模像樣。
趙高站在案旁，瞟了一眼畫麵，笑嗬嗬地開口。
“殿下的畫技又長進了。”
胡亥頭也不擡。“嗯。”
“臣聽說公主殿下的試驗田又種了新東西，叫什麼土豆？陛下為了這個高興了好幾天，賞了一堆布帛下去。”
胡亥的筆頓了一下。
趙高的聲音慢悠悠的，像在說家常。
“殿下還記不記得，年前陛下給各位公子賜年禮的時候？”
胡亥不說話。
“長公子得了一卷孤本兵書，二公子得了一匹好馬，殿下呢？殿下得了兩匹布料，還是去年的舊花色。”
胡亥：（`⌒´）
他把筆擱下了，墨點子濺到畫麵上，糊了半片雲彩。
“然後今年，公主殿下來了，陛下把長樂殿重新修繕了一遍，金絲楠木的床架子，蜀錦的簾帳，試驗田圈了幾十畝地，專人伺候。”
趙高的聲音輕飄飄的。
“殿下您才是陛下的親骨肉，那個從鼎裡爬出來的，誰也說不清來歷，卻把什麼都搶走了。”
胡亥攥著拳頭坐了一會兒沒吭聲。
趙高也不再多說，笑眯眯地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獵人撒完餌，不需要守在旁邊等，獵物自己會走過去。
趙高：（ˊ‿ˋ）
第二天下午，扶蘇被嬴政叫去章台宮議事，不在長樂殿。
胡亥繞了一大圈從偏門出去，避開了章邯布置的主路哨衛，從一道矮牆翻到了試驗田的南側。
田裡的紅薯藤已經鋪滿了畦麵，綠油油的一大片。旁邊新開出來的三壟地裡種的是土豆，剛出苗不久，一棵棵嫩芽從土裡鑽出來，頂著兩片小葉子，矮矮的，柔柔的。
胡亥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嫩苗，臉上的表情擰成了一團。
他不是真的恨這些苗，他恨的是這些苗背後那個人。
憑什麼一個來路不明的奶娃，種幾棵破草就能讓父皇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往她懷裡塞？
他一腳踩了下去。
嫩芽在皮靴底下啪地折斷，細小的莖葉被碾進了泥土裡。
一棵，兩棵，三棵。
他踩得不急不慌，甚至有一種報復後的舒暢感從腳底傳上來。
“殿下！”
田邊巡查的老農周伯從壟溝那頭跑過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老腿打著顫。
他看到胡亥踩在土豆苗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了原地。
“殿，殿下，這些苗苗是公主殿下親手種的——”
胡亥斜了他一眼。“你是皇子還是我是皇子？”
周伯的嘴巴張了張，什麼都說不出來。
周伯：（ꈍˊ⌒ˋꈍ）
他是種了一輩子莊稼的老農，這些嫩苗在他眼裡跟剛出生的娃娃沒兩樣，一棵棵看著冒芽，一天天數著長葉，被人踩在腳底下，他心疼得胸口揪成一團。
但踩苗的人是皇子，他連伸手攔的資格都沒有。
胡亥踩完了五棵苗，拍了拍靴底的泥，哼了一聲，翻牆走了。
周伯蹲在被踩爛的苗旁邊，渾濁的老眼裡轉著淚花，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折斷的莖葉，嘴裡念叨著：“作孽啊，作孽。”
第二天一早，嬴糯糯照例來試驗田巡視。
她蹲在土豆畦旁邊，左手拎著小水壺，右手扒著泥土檢查墒情，一畦一畦看過去，嘴裡哼著調子。
看到第三壟的時候，她的小手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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