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萬言策論，父子破冰第二天早朝，鹹陽宮正殿。
群臣按序列班，文左武右，黑壓壓站了兩排。
嬴政坐在上首，麵前堆著一摞奏摺，內侍正在逐本唱讀。
“隴西郡上報，春旱歉收，請撥糧賑濟……”
“巴蜀道橋樑損毀三處，請調民夫修繕……”
“北疆蒙恬將軍呈報，匈奴小股騎兵侵擾邊民，已驅離……”
一樁一樁的事務流水般過去，嬴政批得又快又穩，偶爾問一句，被問到的大臣趕緊出列答話。
輪到自由上奏的時候，扶蘇從隊列裡走了出來。
他手裡抱著一摞竹簡，碼得整整齊齊，用麻繩紮成一捆，沉甸甸的。
群臣的目光齊刷刷地轉過來。
長公子上朝奏事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今天的打扮。
沒穿平時那身白凈的儒雅錦衣，換了一件靛藍色的素袍，袖口卷到了小臂中間，露出一截被太陽曬過的手臂，跟他以前養尊處優的白皮膚形成了鮮明對比。
更顯眼的是他指甲縫裡還殘留著的一點泥漬，怎麼洗都洗不幹凈的那種。
李斯站在文臣首位，眼皮擡了一下，打量著扶蘇的變化，嘴角的弧度若有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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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意思。
扶蘇走到殿中，單膝跪地，雙手將竹簡舉過頭頂。
“兒臣有策論呈上，請父皇禦覽。”
內侍上前接過，轉呈到嬴政案上。
嬴政看了一眼竹簡上的標題，手指在“以農興國，以技強秦”八個字上停了一停。
他沒有立刻展開，而是擡頭看了扶蘇一眼。
“說。”
扶蘇站起身來，麵朝群臣，深吸了一口氣，開口了。
“大秦一統六國，疆域萬裡，但臣走訪關中各縣，實地察看田間產出，粟米畝產不過百斤上下，豐年勉強糊口，災年顆粒無收。百姓一年到頭在地裡刨食，能填飽肚子的時候不到六個月。”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節奏很穩，跟以往引經據典的腔調完全不同。
“臣親眼見過餓死在田埂上的老人，也見過啃樹皮充饑的孩童，更見過因為交不起賦稅被抓走服役、一去不回的壯丁。”
殿上安靜了一拍。
扶蘇以前上朝說話，開口就是“孟子曰”“禮記雲”，引得一幫老臣頻頻點頭，但誰也不當回事。
今天這些話沒有一個字出自經典，全是泥土裡刨出來的。
“鎮國公主殿下在試驗田培育的新作物紅薯，畝產可達千斤以上，且耐旱耐貧，山地丘陵皆可種植。臣親自參與了育苗和田間管理的全過程，每一項數據都經過反覆核驗。”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小型竹簡，展開亮給群臣看，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日期，土壤濕度，施肥比例，苗高數據。
“臣建議，在關中，巴蜀，南陽三地建立官田示範區，由少府派遣專人指導種植。示範田產量達標後，向周邊民田推廣，凡願意種植新作物的農戶，第一年免征田賦，第二年產量超過原有作物的，額外賞糧三成。”
他的手指點在竹簡上的某一行。
“三級體係：官田示範，民田推廣，獎勵增產。三年之內，大秦主要產糧區的總產量至少翻一番。”
殿上又安靜了。
這回的安靜跟剛才不一樣，剛才是沒反應過來，這回是真的在消化。
一個翰林博士忍不住出列問了一句。
“長公子，這些數據可有實證？畝產千斤，聞所未聞，是否有所誇大？”
扶蘇轉身看著他，聲音平平的。
“試驗田就在鹹陽城南三裡處，隨時可以去看。紅薯還沒收穫，但藤蔓長勢和根莖膨大程度，任何懂農事的人看一眼就能估出產量範圍。”
他頓了一下。
“大人若是不信，不妨親自去田裡走一趟，彎彎腰，摸摸土。”
那位翰林博士的臉紅了一紅，退回了隊列裡。
嬴政在上麵把竹簡一卷一卷地展開看，看得很慢。
每一卷上麵的字跡都是扶蘇自己寫的，沒有假手他人，有些地方墨跡被水漬暈開了一點，像是寫的時候太著急，手汗浸到了竹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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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詳實，分析到位，方案可行性有理有據，甚至連推廣過程中可能遇到的阻力都列了出來，附了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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