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王翦來朝,老將折腰五月初六,頻陽王翦的車駕到了鹹陽。
老將軍今年六十九,差一年滿七十,頭髮白了大半,但腰桿還是直的,坐在馬車裡的姿勢跟當年坐在戰車上指揮六十萬大軍滅楚時沒什麼兩樣。
跟著他來的隻有一個老僕,一匹老馬,一輛半舊的木輪車。
滅楚之後王翦主動交出兵權回了老家,這些年一直在頻陽種地養雞,偶爾釣釣魚,日子過得比村頭老漢還清閑。
但他耳朵沒閉上。
泰山封禪,九鼎震鳴,鼎裡爬出個奶娃娃。
枯木逢春,靈芝遍地,封為鎮國公主。
畝產千斤的紅薯,一天能灌幾十畝的新式水車,還有會稽瘟疫一夜之間被撲滅。
這些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從鹹陽傳到頻陽,傳到他的雞舍旁邊,傳到他的魚竿底下。
王翦釣了三天的魚,一條沒上鉤,心思全跑到鹹陽去了。
第四天他把魚竿一扔,叫老僕套車。
“去鹹陽。”
老僕嚇了一跳。
“老將軍,您不是說這輩子再也不進鹹陽了嗎?”
王翦翻了個白眼。
“老夫改主意了,不行?”
王翦:(ˊ‵ˋ凸)
嬴政接到王翦來朝的消息時正在跟李斯議事,他的筆停了一拍。
“王翦來了?”
“是,老將軍在宮門外候著。”
嬴政看了李斯一眼。
李斯的表情也有些意外,王翦退隱這麼多年,無詔不入鹹陽是他自己定的規矩,今天主動來了,隻能說明一件事。
他好奇了。
嬴政放下筆,嘴角動了動。
“在清和殿設宴,朕親自接他。再去長樂殿把糯糯帶來。”
李斯拱了拱手,退下去安排。
清和殿。
王翦坐在左首的席位上,麵前擺著酒菜,他一樣沒動,手擱在膝蓋上,老鷹一樣的眼睛掃了一圈大殿的陳設。
蒙恬坐在右首,鎧甲換成了常服,但那股子邊關帶回來的彪悍氣沒換掉,跟殿裡的絲綢帷幔格格不入。
“王老將軍,一路辛苦了。”
蒙恬端起酒杯敬了一杯。
王翦端杯碰了一下,一口悶了,擦了擦嘴。
“不辛苦,老夫就是閑得慌,在家釣魚釣得腦袋疼。”
蒙恬:(ˊᵕˋ;)
釣魚釣得腦袋疼的怕是隻有您一個。
嬴政到了。
他走進來的時候殿內所有人起身行禮,王翦也站了起來,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老臣王翦,參見陛下。”
嬴政走過去,雙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老將軍免禮,快坐。”
王翦坐下來,兩個人寒暄了幾句,話題繞來繞去就繞到了那個名字上。
王翦忍了半柱香沒忍住,先開了口。
“陛下,老臣這趟來,說實話不是為了朝見,是想看看那個讓枯木逢春的小丫頭到底長什麼模樣。”
嬴政端著酒杯,笑了。
“老將軍稍等,已經去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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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外傳來了一串細碎的腳步聲,噠噠噠噠,像小鼓槌敲在地磚上。
嬴糯糯被青鸞牽著走進來的,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杏色小袍子,頭上紮了兩個小揪揪,臉蛋上的氣色已經完全恢復了,粉嘟嘟的,跟剛蒸熟的桃花糕似的。
她進門先找嬴政,一眼看到了就撒了青鸞的手,小跑著奔過去。
“爹爹!”
嬴政伸手把她撈到了自己旁邊的席位上,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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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人。”
嬴糯糯揉了揉腦門,嘴巴癟了一下,然後轉過頭去看左首席位。
王翦就坐在那裡。
一輩子征戰沙場的老將軍,滿臉的風霜刀刻,兩道濃眉像刷了鐵汁,眼神淩厲得跟磨了一輩子的槍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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