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棉花開了，像雲朵一樣入秋的第一場風，把試驗田邊的雜草吹得貼著地皮跑。
鄭國蹲在棉花地頭，揉了揉老花眼，往地裡看了又看。
“老頭子，這是怎麼回事？”
旁邊的老農也蹲著，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盯著那一排棉株。
棉桃已經開了。
圓滾滾的棉桃外殼裂成四五瓣，從裡麵露出來的，是白得耀眼的棉絮，蓬蓬鬆鬆地撐出來，跟第一場秋雪落在枝頭似的，輕盈，柔軟，跟這塊地裡任何一種作物都不一樣。
老農顫著手，伸出去，輕輕摸了一根。
他一輩子種地，摸過麻，摸過葛，摸過最細的蠶絲，但沒有任何一種東西，摸起來是這個感覺。
軟。
不是軟乎，是軟進手心裡，像摸了一捧霧。
鄭國：（ˊ⌓ˋ？！）
他把那一簇棉絮摘下來，放在掌心裡揉了揉，熱乎乎的感覺順著手心傳進來，他往袖口裡塞了一點點，袖子裡立刻多出一圈暖意。
“這、這東西，塞進衣服裡……”
他沒說完，但老農已經接著說了，聲音有點哆嗦。
“冬天，就不冷了？”
兩個老頭對視了片刻，然後同時扭頭往田邊看。
嬴糯糯正踮著小腳尖，拚命想夠一朵開得最高的棉桃，夠了三次沒夠著，急得兩隻腳交替踩地，最後扶蘇從旁邊走過來，彎腰把那朵棉桃摘下來，放進她懷裡抱著的小竹簍。
“夠著了沒，小矮瓜。”
糯糯橫了他一眼。
“哥哥哥哥才是矮瓜瓜！”
扶蘇：（ˊ▽ˋ；）
你三歲，我十八，這個矮瓜的帽子無論如何也扣不到他頭上來。
糯糯抱著竹簍，兩隻眼睛從棉絮上移開，落到鄭國臉上，看見老人家眼眶紅了一圈，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鄭爺爺，你怎麼了了？”
鄭國把掌心那團棉絮攥著，聲音有點啞。
“老臣高興。”
“為什麼為什麼？”
“老臣修了一輩子的渠，是為了讓百姓有水喝，有地種，有糧食吃。”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那團白色。
“公主殿下弄出來這個，是讓百姓……冬天不冷了。”
糯糯捏著竹簍的手指收了一下，小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出格。
她沒說話，隻是用小胖手，拍了拍鄭國布滿老繭的手背，拍了兩下，輕輕的。
鄭國低頭看她，糯糯已經轉過身去，踮著腳往下一株棉花跑了，小短腿在地裡蹦噠，一邊跑一邊招呼扶蘇。
“哥哥哥哥，那邊還有還有！幫糯糯摘摘！”
扶蘇追著她跑，鄭國在後麵看著，眼眶裡的那層水意，到底沒忍住，順著臉上的皺紋落了下來。
老農在旁邊裝沒看見，低頭把袖口裡那一小塊棉絮又往裡塞了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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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棉結束之後，糯糯把人都叫到田邊的茅屋裡。
蒼伯趕製出來的新式紡車，就停在茅屋正中間。
橫向的紡輪，踏闆式的曲柄，整體結構比這個時代的紡車簡潔了不止一截，最大的特點是雙手可以騰出來，光靠腳踩就能帶動紡輪轉動。
糯糯爬上紡車旁邊的小凳子，兩隻手掌拍了拍踏闆。
“這個用腳腳踩踩，這樣樣，然後棉棉絮絮從這裡喂進去，線就出來了來了。”
她說完，擡頭看了一圈旁邊站著的大人們。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臣等願聞其詳（？）
糯糯：（〒▽〒）
她就知道。
光說沒用，得演示。
問題是，她就這麼點大，踩不動踏闆。
糯糯扭頭，用一雙含情脈脈的大眼睛，盯住了扶蘇。
扶蘇看著那雙眼睛，往後退了半步。
“妹妹，我沒學過紡線。”
“沒學過沒關係關係，哥哥踩踩闆闆，糯糯喂線線，兩個人一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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