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土炕點火，老人落淚五天之內，嬴政從少府和將作少府調了五百名工匠，又從鹹陽周邊徵調了兩千名服徭役的壯勞力，全部劃撥到城西貧民區，歸長公子扶蘇統一調度。
圖紙是糯糯畫的，但三歲小孩畫的圖跟正經施工圖紙之間隔著十萬八千裡。
扶蘇花了一整天，把糯糯趴在地上畫的那三張帛布圖翻譯成了工匠能看懂的版本，每個尺寸標註得清清楚楚，連煙道的彎折角度都換算成了“手掌寬”和“肘長”這種工匠們習慣的度量方式。
工匠領頭的是個姓牛的老師傅，幹了四十年的泥瓦活，蓋過宮殿修過城牆，自認為什麼稀奇古怪的活兒都見過。
但是看完圖紙之後，老牛師傅的表情很微妙。
老牛：（ˊ⌓ˋ？）
“長公子，這個炕，熱氣在裡麵走一圈再出去？”
“對。”
“那這煙道彎來彎去的，煙不會堵住？”
扶蘇回頭看了一眼坐在他肩膀上的糯糯，糯糯伸著小手往下指。
“不會堵堵，煙道要一頭高一頭低低，進煙口低低，出煙口高高，熱氣往上跑跑，自然就通了通了。”
老牛師傅蹲下來，拿著圖紙又看了看，嘴裡嘟囔了半天，最後撓了撓後腦勺。
“行吧，幹了再說。”
秦人的習慣就是這樣，想不通的事情，先幹著試試。
城西貧民區，第一批試點選了十戶人家，都是住得最破、人口最多的。
工匠們把原來的土檯子拆了，按照圖紙重新壘炕。
先用黃泥和碎石混合夯實炕基，在裡麵留出煙道，煙道用薄石闆隔成彎曲的通路，一頭連著竈台的出煙口，另一頭接著屋外的煙囪。
炕麵用黃泥抹平壓實，等幹透了就能睡人。
聽起來不複雜，但實際操作的時候，光是煙道的高低差和密封問題，就讓老牛師傅帶著人返工了三回。
第一回，煙道沒壓實，漏煙，屋裡嗆得人睜不開眼。
第二回，煙道彎得太急，熱氣走到一半就涼了，炕尾跟沒燒一樣。
糯糯第三天親自到了現場，扶蘇扛著她，她坐在肩上居高臨下地指揮。
“這裡這裡，彎彎太急了，要緩緩一點！”
“那個縫縫沒糊好好，要用濕泥泥再抹一遍遍！”
老牛師傅蹲在地上，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被一個三歲奶娃娃指著鼻子教砌牆，臉上的表情跟吞了個青柿子差不多。
老牛：（ˊ皿ˋ‡）
但他不敢吭聲。
不是因為這是公主殿下，而是因為這個奶糰子說的每一句話，他回頭一琢磨，都是對的。
第三回終於成了。
十戶人家的土炕全部建好，炕麵幹透，煙囪通暢。
點火試驗選在第七天早上。
城西裡正把十戶人家的當家人都喊來了，左鄰右舍也湊了不少人，站在門口伸著脖子往裡看。
第一戶試點是個孤寡老人，姓周，今年六十三，老伴死了十幾年，一個人住在兩間破茅屋裡，冬天全靠縮在牆角抱著一捆乾草硬扛。
竈台點上了火，火苗舔著鍋底，鍋裡煮著早上的稀粥。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個土炕。
一炷香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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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頭顫巍巍地伸手摸了一下炕麵，手指頭剛碰上去，人就愣住了。
“熱的？”
他又摸了摸，然後把整個巴掌按上去。
“熱的！”
他往炕中間挪了挪，又摸。
“這邊也熱的！”
他手腳並用爬到炕尾，趴下來用臉貼著炕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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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熱的！”
糯糯：（＞w＜）
門口圍著的百姓開始往裡擠，一個兩個地伸手去摸炕麵，摸完都是同一個反應，先愣住，然後嘴巴張得老大。
老周頭坐在炕上，兩隻布滿老繭的手按著溫熱的炕麵，肩膀開始抖。
他低著頭，半天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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