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齊地如煉獄蒙毅的馬隊在第十天清晨踏入了臨淄郡的地界。
他是聞著味兒知道到了的。
那股氣味從城門方向順著風卷過來，腐甜帶酸，濃稠得像能糊在臉上，隨行的騎兵裡有幾個年輕的當場就翻身趴在馬背上乾嘔。
蒙毅勒住韁繩，臉沉得能擰出水來。
“全軍紮布巾！沒紮的不許進城！”
三千騎兵齊刷刷地從腰間摸出布巾蒙上，動作整齊得像操練過一百遍。
事實上他們確實練過，出發前糯糯站在台階上連比劃帶吆喝地教了兩遍，蒙毅又讓全軍演練了三遍，誰紮得慢罰跑十圈。
蒙毅：（ˊ᷄ˍ᷅ˊ）
他拍馬進了城門，眼前的景象讓他攥韁繩的手指收緊了。
街上沒有活人走動。
不對，有，但都蜷在牆根底下，裹著破爛的褐衣，臉色灰白得像抹了層草灰，有的在咳，有的連咳的力氣都沒了，就那麼半睜著眼躺著。
巷子拐角處橫著兩具沒人收的屍體，蒼蠅鋪了一層，嗡嗡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跟在蒙毅身後的衛生員隊長周大壯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在鹹陽城南坊幹了七天衛生員，以為自己見過點世麵了。
這會兒他的臉在布巾後麵白得像豆腐。
“將，將軍，這……”
蒙毅沒回頭。
“別愣著，先找郡守。”
齊地郡守叫田典，在府衙大堂裡坐著，確切地說是癱著。
他身前的案上堆著沒批的公文，茶碗幹了不知道多久了，整個人眼窩深陷，鬍子拉碴，手指頭還在發抖。
蒙毅大步走進來，甲胄上的鐵片碰得嘩啦響，田典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先是駭然，然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瘋狂。
“蒙將軍！你們終於來了！”
他從椅子上蹦起來，衝過來就要抱蒙毅的大腿，被蒙毅一把薅住了領子提了回去。
“站好了說話。城裡現在什麼情況，多少病人，多少死了，手底下還有多少能幹活的人，一條一條報。”
田典被他這一提，混亂的腦袋清醒了三分。
田典：（ˊ⌑ˋ；；）
他哆哆嗦嗦地翻出一卷寫得亂七八糟的記錄。
“發病的大約三千七百人，死了四百多個，還在不停往上漲。手底下的屬官跑了一大半，能使喚的連衙役算上不到三十個。城裡的醫官隻剩兩個，其中一個自己也病倒了。”
蒙毅把竹簡接過來掃了一遍，臉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亂葬崗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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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角，離居民坊不到三百步。”
“水井呢？”
“城中六口大井，分佈在各坊區，百姓日常吃用都靠這些井。”
蒙毅把竹簡啪地拍在案上，聲音冷得像刀子。
“三百步。你的亂葬崗離百姓喝水的井三百步。你這個郡守就沒想過這有問題？”
田典的嘴角抖了兩下。
“將軍，下官也是焦頭爛額，實在顧不上……”
“顧不上？”蒙毅拿手指戳著竹簡上的數字，一字一頓地說。“四百條人命，就是你顧不上三個字換的。”
田典不說話了，腦袋耷拉下去。
蒙毅也沒工夫再訓他，轉身對身後的衛生員隊長周大壯和副將下令。
“第一，全城六口水井即刻封閉，任何人不得再飲用井水。改從城西河流上遊取水，煮沸後統一發放。”
“第二，亂葬崗周圍三百步範圍全部清空，挖三尺深的隔離溝，灌石灰水。城北坊的百姓暫時遷到城南空屋安置。”
“第三，隔離點不設在城內。城外東麵那片高坡，地勢高，通風好，立刻搭營帳，把輕症患者全部轉移出去。重症的留在城內由醫官和衛生員集中看護。”
他一條一條說得又快又準，周大壯在後麵拿炭筆記得手忙腳亂。
“第四，藥材先緊著重症用。預防葯湯從今天開始全城發放，每人一碗，不喝的灌也灌進去。”
副將擡了下手。
“將軍，五十車藥材按這個用法，撐不了幾天。”
蒙毅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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