頻陽來的信使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卒，腰闆挺得比城門口的石柱還直，懷裡抱著一個半人高的木匣子，外麵裹了三層粗布，捆了五道麻繩，那架勢跟護送軍機密函似的。
扶蘇在長樂殿偏廳接的人。
老卒單膝一跪，把木匣子雙手遞上來，嗓門洪亮得震了扶蘇一個趔趄。
“王老將軍命末將送來，說是給小公主殿下的禮物！”
扶蘇接過木匣子，入手沉甸甸的，掂了掂，少說五六斤。
他心裡納悶，解開麻繩揭了粗布，打開匣蓋一看。
扶蘇：（ˊ᷄ₒ᷅ˋ）
一遝竹簡。
整整齊齊碼了兩層的竹簡，每一卷都用紅繩紮好，側麵貼著小紙條編了號，從壹到拾貳。
竹簡上的字刻得方方正正，但比尋常公文大了兩號，筆畫也做了簡化，粗壯飽滿，一看就是專門挑了手藝最好的書吏一刀一刀細刻出來的。
扶蘇抽出第一卷展開，掃了兩行，嘴角抽了一下。
《太公兵法》節選。
他又翻了翻匣子底下壓著的那封信，王翦的字跟他的人一樣，老辣蒼勁，橫撇之間透著沙場上磨出來的殺氣。
“老夫聞公主殿下聰慧天成，遂選太公兵法中淺近篇章十二卷，以大字重抄，去其生僻，存其精要，望殿下啟蒙之用。兵法者，攻守之道也，亦治國安民之道也。公主若能於稚齡識此理，則大秦幸甚。”
信的末尾還加了一句。
“另，老夫莊上新收了一筐柿子，甚甜，一併捎來，給公主解饞。”
扶蘇放下信，看著匣子角落裡塞著的那個裝柿子的布袋，沉默了三息，然後笑出了聲。
別人家給三歲孩子送禮，送布老虎，送糖人，送花花綠綠的繡球。
王老將軍送兵法。
外搭一筐柿子，大概覺得這樣就不顯得離譜了。
“公子，小公主來了。”青鸞在門口探了個頭。
話音沒落，一顆糯米糰子已經吭哧吭哧地爬過了門檻，兩隻小手撐著地麵翻進了偏廳，額頭上還沾著一片不知道從哪蹭來的紅薯泥。
“哥哥哥！聽說有人送禮物物！在哪在哪？”
扶蘇把木匣子往她麵前一推。
“王老將軍從頻陽送來的。”
糯糯扒在匣子邊上踮腳往裡看了一眼，短胳膊夠不著竹簡，整個人趴在匣沿上晃蕩著兩條腿，活像一隻試圖翻進食盆的小豬崽。
扶蘇趕緊把她撈起來擱在墊子上，拿了一卷竹簡遞給她。
“王將軍專門用大字重抄的《太公兵法》，說是給你的啟蒙讀物。”
糯糯接過竹簡，小手展開，兩隻眼睛湊上去一行一行地掃。
扶蘇原本以為她會嫌枯燥，畢竟是三歲的孩子，就算心理年齡再大，兵法到底不是農書和醫典，離她的專業領域差了十萬八千裡。
然而糯糯看得很認真。
她的手指頭在竹簡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劃過去，嘴裡小聲念著，偶爾停下來皺一下包子臉，想一想，然後繼續往下看。
足足看了小半盞茶的工夫，她忽然擡起頭，胖手指戳著竹簡上的一行字。
“哥哥哥，這裡這裡！”
扶蘇湊過來看，她指的那行是“知彼知己，百戰不殆”。
“這句話好有道理理。”
糯糯盤著兩條短腿，坐得端端正正，用一種認真到不像三歲孩子的語氣說。
“種田田也是一樣的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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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ˊ⌑ˋ ）
“種田？”
“嗯嗯！你看看，打仗要先了解敵人人，了解自己己，才能贏贏。種田也是一樣呀樣呀，你要先了解土地地，了解天氣氣，了解種子種子，才能種好糧糧。”
她掰著指頭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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