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蛇從燕地來趙高最近很安靜。
安靜到連李斯都覺得不對勁，在丞相府裡跟屬官議事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嘴。
“趙高這兩個月沒上過一次奏疏，也沒在朝會上說過一句話，你們覺得正常嗎？”
屬官們麵麵相覷，沒人敢接這個話。
李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再說什麼，但那雙精明的眼睛往窗外掃了一下，目光裡帶著一層薄薄的冷意。
趙高確實在忙。
隻不過他忙的事不在明麵上。
入秋以來，他通過三層中間人，輾轉聯絡上了一個從燕地南下的方士。
這個方士叫盧生。
盧生四十齣頭，生了一張白凈的長臉，留著三綹修剪得極為講究的鬍鬚，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青灰道袍，腰間掛了個銅鈴，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渾身上下瀰漫著一股子仙風道骨的做派。
趙高第一次見他是在鹹陽城北的一間偏僻客棧裡，房間四角點了安息香，桌上擺著一壺溫酒兩碟小菜。
盧生坐在案後，看著趙高走進來，既不起身也不行禮，隻是微微一笑，那笑容裡透著一種“我知道你要來”的從容勁兒。
趙高在他對麵坐下來，打量了他兩眼。
“先生從燕地來，一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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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辛苦。貧道這條命是用來走路的，不走才辛苦。”
趙高：（ˊ᷄‸᷅ˊ）
這人說話的調子跟徐福當年有幾分像，但比徐福多了一層東西，一種讓人聽了覺得舒服卻說不出為什麼的感染力。
趙高沒急著切入正題，慢悠悠地給他倒了杯酒。
“先生在燕地行走多年，可曾聽聞鹹陽近來的變化？”
盧生端起酒杯，沒喝，在鼻子前麵嗅了嗅。
“聽聞了。大秦出了一位天降的小公主，能讓枯木逢春，能治瘟疫救人，能種出畝產千斤的神糧。滿天下都在傳她的名字。”
他擱下酒杯，目光落在趙高臉上，嘴角的弧度不變。
“也聽聞陛下因為這位小公主，已經很久不問仙丹之事了。趙大人找貧道來，應該就是為了這個吧。”
趙高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一叩。
這人不蠢。
“先生既然看得明白，那某就直說了。”趙高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陛下如今信公主的話勝過信任何人。丹藥被禁了，方士被趕走了，連徐福都淪落去種地了。先生如果還是拿老一套的長生丹來說事，連陛下的麵都見不著。”
盧生不急不惱，用手指轉著酒杯。
“趙大人多慮了。貧道從不做虧本的買賣，更不會拿命去賭一碗過了時的殘湯。”
他放下酒杯，從袖子裡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輕輕鋪在桌上。
帛書上畫著一幅海域輿圖，標註了三座島嶼的位置，旁邊用蠅頭小楷寫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貧道要獻給陛下的，不是仙丹。”
趙高低頭看著那幅圖。
“是什麼？”
“是線索。”盧生用手指點了點圖上最大的那座島嶼。“海外仙山的線索。貧道不敢說長生不老葯一定存在，但貧道可以告訴陛下，那座島上有不死之草的傳說，有前人留下的遺跡，有值得去看一看的東西。”
他擡起頭，目光與趙高相接。
“貧道隻需要一些金銀，一些船隻，和一個麵見陛下的機會。至於陛下信不信，去不去，那是陛下的事。”
盧生：（ˊ᷄ˀˊ ）
趙高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五息，然後慢慢笑了。
這人比徐福高明。
徐福是個騙子，拿著假丹藥往嘴裡塞，賭的是始皇的貪心。
盧生不一樣，他不給你承諾，隻給你可能性。不賣你葯，隻賣你一條路。你信了是你自己選的，跟他無關。
這種人，比騙子危險十倍。
也正因如此，對趙高來說，比騙子好用十倍。
三天後，趙高在一次請安時，不經意地提起了盧生的名字。
“陛下，臣偶然聽聞有一燕地方士，名盧生，在民間頗有聲望，據說曾遊歷海外諸島，見聞廣博。陛下若有閑暇，或可召見一見。”
嬴政正在批奏疏，頭沒擡，筆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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