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方士末日嬴政的清查令下得又快又狠。
李斯在丞相府連夜調集了三組吏員，從少府的賬目入手，倒查過去十年所有以“求仙”“煉丹”“採藥”為由從國庫支取過銀錢的方士名錄。
三天。
三天之後，一本比磚頭還厚的帛冊摞在了嬴政案頭。
“陛下，臣已將初步核算的數目整理完畢。”
李斯站在案前，兩隻眼睛底下掛著明顯的黑眼圈，但精神頭反而比平時更足，那種從賬本裡揪出蛀蟲的快感讓他全身的汗毛都豎著。
嬴政翻開帛冊的第一頁，目光掃過去。
然後他翻第二頁。
第三頁。
到第七頁的時候，他的手停了。
李斯：（ˊ᷄₋᷅ˋ）
他看著嬴政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一種更深的顏色，那種顏色沒有名字，但看過的人都不想再看第二遍。
“光徐福一個人，前後支取了多少？”
嬴政的聲音平得嚇人。
李斯翻到標了紅的那一頁，念了出來。
“第一次出海，徵調三千童男童女，耗費糧草折算約八百萬錢，另撥金餅三百枚。第二次籌備出海，預支船資四百萬錢，木料鐵器若幹，折銀二百萬錢。加上歷年進獻丹藥所獲賞賜，累計總額約一千八百萬錢。”
殿裡除了李斯的聲音，什麼都沒有。
一千八百萬錢。
大秦修一條三百裡馳道的全部費用。
嬴政把帛冊合上了，動作很輕，輕得不像他的風格。
“徐福人呢？”
“臣已派人去查了，他目前在琅琊附近的港口，名義上是籌備第二次出海，實際上，據港口暗哨回報，他的船已經裝滿了貨物，登船日期定在後日。”
嬴政擡起頭。
“跑？”
這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時候，殿裡的宮人齊刷刷低了頭，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傳令，琅琊守軍即刻封港，拿人。活的。”
三日後的傍晚，鹹陽城西門外的官道上，一輛囚車碾著夕陽的尾巴吱呀吱呀地駛了進來。
車裡坐著的人蓬頭垢麵，衣衫襤褸，跟當年那個手捧金丹口吐蓮花的“海上仙使”判若兩人。
徐福被押進鹹陽宮偏殿的時候，腿軟得站不住，是兩個兵卒架著他走進來的。
他往地上一跪，腦袋磕在石磚上咚咚響，嘴裡的話語前言不搭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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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陛下，草民冤枉，草民是真的在尋仙藥，隻是海上風浪太大……”
嬴政坐在上首，一隻手撐著下巴，目光從上往下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條已經翻了肚皮的死魚。
“一千八百萬錢，三千個孩子。”
嬴政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你打算拿什麼還？”
徐福的嘴巴張了張，什麼都說不出來。
嬴政：（ˊ᷄⌓᷅ˊ）
殿門口傳來一陣碎碎的腳步聲。
糯糯從外麵跑進來，手裡還攥著半根啃了一半的胡蘿蔔，顯然是從花園裡被青鸞追過來的，小臉上還沾著一點泥。
她站在殿門口，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徐福，又看了一眼嬴政的臉色，小腦袋轉了兩圈。
“爹爹！”
嬴政的眉頭微微鬆了一毫。
“誰讓你跑過來的？”
“青鸞姐姐說爹爹在審騙紙紙，糯糯想來看看看！”
她啪嗒啪嗒跑到嬴政腳邊，踮起腳尖往案上爬，被嬴政一把撈上來擱在了膝蓋上。
糯糯坐穩了，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徐福，嘴裡的胡蘿蔔嚼得嘎嘣脆，表情是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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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個人人？”
“嗯。”
“騙了一千八百萬錢錢？”
“嗯。”
“三千個小朋友朋友？”
嬴政沒回答，但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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