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褚千尋褚，這個字她應當知曉的。
她的姓氏，她的來處，她的過往。
那些本該是底色的記憶，此刻都被白霧吞沒，影影綽綽看得見輪廓，伸手一抓便散作漫天飛絮。
那個聲音的主人是誰，和她是什麼關係？
她的家人呢？她的家呢？她從哪裡來？
無數問題翻湧而上，在識海裡攪成一團亂麻。
越是用力去想，那些本該清晰的畫麵就越是模糊，最後隻剩下一片虛無的刺痛。
混沌深處，似乎有人在喚她的名字。
一聲，又一聲。
急切，溫柔，帶著穿透時空的力量。
“清歡。”
褚清歡用力睜開眼。
光線刺入瞳孔的瞬間，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漸漸聚焦出兩張近在咫尺的臉，常熙和非灼一左一右地俯身看著她。
常熙：“醒了。”
“可算醒了。”非灼半是慶幸半是埋怨，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你都昏睡七天了。烏師叔每天雷打不動來喂一顆九轉還魂丹，可算是把你這魂給招回來了。”
褚清歡：“。。。”
怎麼又是九轉還魂丹，她跟這丹藥，怕不是真有什麼解不開的孽緣。
“讓師尊和師兄擔心了。”
她的聲音還有些啞，撐著手臂想坐起來，卻被常熙一隻手穩穩地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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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急著動。”
常熙仔細端詳了她片刻，確認她眼神清明，氣息平穩，才問道：“心魔可斬了？”
心魔。
對，破妄海境，肉身易渡，心魔難防。多少驚才絕艷的修士，都折在了這一關。
可她... ...從頭到尾，連心魔的影子都沒見著。
褚清歡微微蹙眉，闔目內視識海。
識海之中風平浪靜，一切井然有序，她仔仔細細地掃過識海的每一個角落，終於在某個不起眼的旮旯裡發現了一團黑疙瘩。
它的身形時聚時散，散發出來的氣息倒是標準的魔氣無疑。
而在黑疙瘩的上方，一撮南明離火在悠哉悠哉地盤旋，時不時往下猛地一竄，作勢要啄，嚇得黑疙瘩抖成一團篩糠。
等黑疙瘩抖夠了，它又不啄了，慢悠悠地升回去，繼續盤旋。
褚清歡：“... ...”
她分出神識探向那團黑疙瘩。
黑疙瘩感受到她的神識觸碰，一股委屈至極的情緒順著神識傳了過來，內容雜亂無章，夾雜著大量的嗚咽和抽泣：
“家人們誰懂啊，吾接這趟活兒的時候還尋思著，一個小丫頭片子，年紀輕輕能有多少閱歷？心牆隨便找個縫就能鑽進去，這趟差事還不是手到擒來。”
“結果呢？這人的內心跟鐵桶似的，連條縫都找不到，吾在外麵轉悠的腿都跑細了。”
“好不容易趁雷劫的時候擠了個小口子爬進來，還沒站穩呢，就被這撮火苗子堵在這兒了。”
“七天！整整七天！你知道這七天吾是怎麼過的嗎？！”
“這火它燒就燒吧，可它每次燒完又把吾拚回來繼續燒。四十九次啊！它當吾是烤肉嗎？還帶翻麵的！”
“吾現在聞到自己的焦味都快吐了，求求了，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吧，這破活兒吾不幹了嗚嗚嗚... ...”
褚清歡的表情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所以，她沒見到心魔，是因為心魔還沒來得及開工就被南明離火抓了個正著。
她又把神識轉向那撮南明離火。
火焰感受到她的注視，歡快地往上竄了竄，傳遞過來的情緒簡潔明了，隻有四個字：
“露頭就秒。”
褚清歡默默收回神識，睜開眼，發現常熙和非灼還在等著她的回答。
師徒二人麵色端肅，已然做好了聆聽她與心魔慘烈廝殺的心理準備。
褚清歡斟酌了一下措辭，“心魔確實來了。”
“嗯？”常熙和非灼同時往前傾了傾身，屏息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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