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借這滿城瘡痍，給貴人搭個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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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笑聲讓林生抬不起頭。
坐在左首的錦衣公子把折扇合起，指著林生，笑得直不起腰：“桃源？林生啊，你是想讓宋公子去泥地裡打滾，還是去聞那許家丫頭弄出來的惡臭肥料？”
“還是說，你覺得咱們清河縣的臉丟得不夠乾淨，想去隔壁借點泥巴抹臉上？”
周圍幾人跟著起哄。
“要我說，林生這是讀書讀得腦子僵了。”
“那桃源縣是什麼地方？窮山惡水出刁民，再加上那個隻會斂財的瘋婆子許清歡。”
“讓宋公子去那裡？這不叫辦詩會，這叫流放。”
王夫子端著茶碗，眼皮都沒抬，麵露譏誚：
“年輕人想出頭是好事，但也得看看場合，這種不知輕重的胡話，以後少說，免得讓人笑話咱們書院教出來的學生沒見識。”
林生滿臉通紅，手心的汗把衣袖浸濕。
他也沒想到自己隨口一提，竟招來這麼大的嘲諷。
這書生想把頭縮回去，可被這麼多人盯著，讀書人的倔勁反而上來了。
“不……不是胡說。”林生咬了咬牙，“半個月前，我那做貨郎的表哥剛從桃源縣回來，他說那邊現在不一樣了。”
錦衣公子嗤笑一聲：“怎麼不一樣？難不成那天上的餡餅掉下來，把那窮窩砸成了金窩？”
林生沒理會他的嘲諷，急急地說道：“聽聞那邊正在修路，而且是修了一條通天大路，從縣衙一直修到了牛首山。”
“聚集了幾千流民，漫山遍野都是人，場麵大得很！我表哥說，那邊現在雖然亂是亂了點，但……但熱鬨……”
“修路？流民？”錦衣公子笑得更歡了，“我的大才子啊，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幾千流民聚在一起，那叫熱鬨？那叫亂民！”
“這種隨時可能炸營的禍患！你是想讓宋公子去流民堆裡看雜耍嗎？”
屋裡又是一陣哄笑。
“嘿！在座的都是體麵人，平日裡連見到流民都要繞著走，生怕沾了晦氣，哪有上趕著往流民堆裡湊的道理。”
林生徹底沒話說了，他那點可憐的消息來源，在這群消息靈通的權貴子弟麵前，確實顯得可笑。
一直坐在主位沒吭聲的蘇秉章，手指輕輕在桌麵上叩了兩下。
笑聲漸歇，眾人看著山長，等著他開口訓斥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秀才。
蘇秉章沒看林生，他的視線落在窗外那棵被蟲蛀了一半的老槐樹上，眼神幽深，那是他在官場沉浮多年練就的一雙能把骨頭看透的眼。
“幾千流民……”蘇秉章嘴裡嚼著這幾個字，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王夫子趕緊搭茬：“山長，別聽這渾小子胡咧咧，那桃源縣亂成一鍋粥，咱們還是再議議別的地方吧。”
“不！”
蘇秉章突然轉過頭，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裡，透著精明，“這地方，選得好啊！”
屋裡靜了。
錦衣公子的扇子停在半空，王夫子剛端起的茶碗僵在嘴邊，就連林生都猛然抬起頭來，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蘇秉章。
“山長？”錦衣公子懷疑自己聽錯了，“您是說……那個全是流民和臭味的桃源縣？”
蘇秉章站起身，負手在屋裡踱了兩步。
“你們啊，還是太年輕，看事情隻看皮毛。”
蘇秉章走到那一幅掛在牆上的《寒江獨釣圖》前，背對著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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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公子此番南下，名為省親遊玩，實則是什麼？是替他在戶部任職的叔父探查民情！既然是探查民情，去哪裡最能體現‘民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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