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來歷一棵大樹上。
玄真盤腿坐在一根粗壯的枝幹上，道袍的下擺被他整整齊齊地攏好，搭在膝蓋上，袍角輕輕晃蕩，離地大約八米。
玄真擡頭看了看月亮。
月亮很好，又大又亮，月光把周圍幾棟住宅樓的輪廓都照得清清楚楚，連對麵陽台上晾著的幾雙襪子都能看清。
但這輪月亮幫不上他任何忙，因為他現在最需要解決的問題不是觀月，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他想起下山的時候，師父給他的囑託隻有三句話。第一句話要他記得按時吃飯，第二句話要他記住“遇事不決，先跑”，第三句話是“打人收著力。”
下山後，他往南走了，走了兩天兩夜，第三天的傍晚翻過最後一道山脊，然後霧來了。
突然出現的，像是有人在兩座山之間拉了一張白色的幕布。大霧湧過來的速度極快，他第一眼看到霧在山穀裡翻湧，第二眼霧已經漫到了他的腳麵上，第三眼他整個人都被吞沒了。
不是霧。
這是玄真的第一個念頭。
在龍虎山霧他見過太多了。這霧沒有味道。既沒有水的潮氣，也沒有草木的氣息，更沒有泥土的腥味。它什麼味道都沒有，像是這個世界上最乾淨的東西。
接著霧中出現一雙腳。赤裸踩在碎石上，腳背灰白，血管是黑色的，像蜘蛛網從腳踝爬到小腿。往上是枯瘦的身體，一件看不出顏色的麻衣。再往上是大片灰白色的長發，垂到腰間，遮住了整張臉。
玄真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見到邪祟。
天師府藏經閣裡七本記錄邪祟的書，每一本他都翻過，每一頁都記得。怨、厲、煞、魘、魃、魈、魔，七等的形貌習性背得滾瓜爛熟。但那是在書裡。
邪祟歪過頭，舉起了右手，四根手指微微彎曲一握。
玄真的心臟被這一聲震得猛跳了一拍。不是比喻。他的心跳節奏被那一聲悶響直接打亂了，胸腔裡那顆心臟驟然狂跳然後驟停，再重新跳動的時候已經全亂了。
他後撤半步，一掌拍出去。
七成力。碗口粗的鬆木樁他一掌能震斷兩根。
掌鋒落在邪祟胸口，觸感像拍進一片極寒的淤泥。一團晦暗的光從邪祟身上爆開，掌勁被震散，沿著他手臂倒灌回來。虎口一陣劇痛，整個人往後滑了一截。
邪祟紋絲不動。
它慢慢轉過臉來，灰白色髮絲蠕動了一下，縫隙裡露出一張嘴。嘴唇灰白，牙齦灰黑，嘴角咧開一個超出人類骨骼極限的幅度，對著他笑。
然後下頜骨像是脫臼一樣垂下去，露出黑洞洞的喉嚨，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女人哭聲從裡麵湧出來。緊接著換成了沙啞的老人笑聲。兩種聲音交替，像針一樣紮進腦子裡攪動。
玄真的視野開始出現重影。
他往後退了兩步，單膝跪地。然後聽到了風聲——邪祟撲過來了。
“金光速現，覆護真人！”
一道金光，沿著經脈蔓延到全身。邪祟的爪子已經抓到他麵門前不到三寸，金光一照上去，滋啦一聲爆響，像燒紅的鐵按進冰水裡。邪祟的手猛地縮了回去，手背冒起白煙。
玄真沒有給它後退的機會。
右手向上一抓，五指穿過白煙，掐住了邪祟的脖子。金光在指節間炸開，像火一樣往邪祟身體裡灌。邪祟兩條腿亂蹬，拖著他在地上滑，腳跟在山路上磨出一道拖痕。
金光燒穿了它的脖子。
一聲更淒厲的尖叫炸開，邪祟的整個身體在金光裡被絞成碎片。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虎口還腫著，但金光沒消退。而且它更亮了，像一層鍍金比之前更厚了一層。
超度邪祟能增長炁？
霧還沒散，霧裡還有東西在動。腳步聲，很亂，很近。
玄真站起來，金光重新湧出來，覆蓋全身。
他邁出一步，往霧深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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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他打穿了一座山的邪祟，越打越強。
功德？他不確定。天師府是正一教祖庭，要是真有邪祟這種東西，師門上下不可能不知道。但炁確實漲了，漲得實實在在。
之後踏出山，跟穿越時空一樣來到這個城市，他第一時間感知到邪祟，跳上11樓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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