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急什麼發動機的聲音不對。不是那種正常的低沉的引擎聲，而是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吹一根很細的笛子，尖銳、持續、若有若無。
但玄真似乎什麼都沒聽見，他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退。
街燈一盞一盞地掠過。路燈的光每隔兩秒掃過車內，把司機的後腦勺照亮一次，然後又暗下去。
玄真打了個哈欠。
車子終於停下了。
司機熄了火，車燈滅了。窗外的景色完全暗了下來，路燈的光是慘白的，照在一片一片整齊排列的石碑上。
墓園。
“到了。”司機說。
然後他轉過頭來。
這一次他轉得很徹底，整個上半身以一種不正常的幅度扭過來，脊椎骨發出哢哢的聲響。嘴巴咧開了，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兩排牙齒，像一樣鯊魚的牙齒。
他的眼睛已經完全翻成了白色，眼眶裡沒有瞳孔，隻有兩團蠕動的東西在深處起伏。
“到了。”
玄真伸手去拉車門。
拉了一下，沒拉動。
又拉了一下，還是沒拉動。車門像是被焊死了，鎖扣紋絲不動。
玄真低頭看了看車門把手，又擡頭看了看還在咧著嘴的司機。
擡起右腳，一腳踹了上去。
整扇車門帶著鉸鏈和半截門框從車體上撕裂，哐當一聲砸在兩米外的水泥地上，在地上彈了一下，又滾了半圈，最後卡在兩塊墓碑之間。
車內的空氣凝住了。
玄真不緊不慢地從車裡鑽出來，站直了身體，先是活動了一下脖子，然後開始觀察四周的環境。
墓園很大，依山而建，一層一層的墓碑像梯田一樣往上堆疊。月光把墓碑上的字照得很清楚。近處是一座新墳，碑前擺著花圈，輓聯被夜風吹得嘩嘩作響。遠處是更高的墓碑堆。
司機終於反應過來了，作為一個邪祟，居然有人這麼囂張，無視他的存在。
他的表情變了，惡狠狠盯著玄真的背影，一團黑霧從身體裡炸出來。陰風在半空中捲成一個陀螺，陀螺核心露出一張臉。
那團陰風發出一聲尖銳到極點的嘶鳴，朝著玄真的後背撲過去。
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到經過的路徑上草葉不是倒伏，是直接碎成了粉末，墓碑上的青苔在零點幾秒之內從墨綠變成焦黑。
玄真頭都沒回。
右手帶著金光往後一伸，五指張開，精準地按住了司機的臉。
司機那張咧到耳根的嘴被生生按了回去，上下頜骨撞在一起，發出哢的一聲脆響。
五指收攏，指節扣進了司機臉上的黑霧裡。那些黑霧一碰到金光就開始燃燒，燒出一種像濕稻草被點著的焦臭味，陰風劇烈地抽搐起來。
“急什麼。”玄真說。
司機沒空回答，陰風捲成旋渦，旋渦深處探出十根尖銳的手指，指甲足有三寸長，泛著死人皮膚的那種灰白色。那些手指同時朝玄真的手臂紮下去。
叮叮噹噹。
一溜金色的火星。玄真的手臂連晃都沒晃一下，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刀敲一根實心的鐵柱子。
玄真沒理它。他的目光越過司機的肩膀，落在了新墳前麵擺的那堆供品上。
食品、水果和兩瓶營養快線。
他眼睛亮了。
“你沒騙人。”他對著被自己按著動彈不得的司機說，語氣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欣慰，“真有東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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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的回答是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聲嗚咽。
“作為報答——”
金光源源不斷地從玄真的右手湧向左手，在他的左手掌心聚成一個刺目的光團。他擡起左手的時候，五指張開，金光在指縫間拉出五道弧線，在夜空中停留了小半秒才消散。
“——貧道免費幫你超度。”
左手一扇。
手背砸在司機胸口上的剎那，司機的身體對摺了，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抽離地麵，像一顆炮彈一樣倒飛出去，重重砸向停在路邊的計程車。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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