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夜比城裡重。
擡頭看不見幾顆星，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間潑了一盆墨，潑完還順手攪了攪，把月亮攪成毛邊的一團。
玄真在林子裡走了一陣子。
從墓園出來，他擡頭看了一眼遠處黑黢黢的山脊線，邁腿就往那個方向走。
既來之，則安之。師傅教的。
現在穿越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世界，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真正讓他心跳加速的，是另一個念頭。
這個世界有邪祟。天地間的靈氣濃到能讓鬼物化形，能讓他的金光外放。
那有沒有神仙？
在他那個世界，修行是靠一代又一代人堆出來的。師傅說過，往前數五百年，師門先祖裡確實出過幾個真正摸到門檻的，但再往後，天地靈氣一年比一年稀薄，修行就成了“修心”，能把金光咒，練出金光的門內不超過十個，更別說五雷正法。
修得再好，也就是心境上接近先賢，別想著肉身成聖白日飛升之類的美事。
師傅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像在講一個和自己無關的舊聞。
玄真當時沒覺得有什麼。他從小在山裡長大，早就習慣了“修行就是修心”這個設定。成仙什麼的，那是故事裡的事，和他一個練出金光有“億”點天賦的小道士沒什麼關係。
但現在不一樣了，是不是靈氣復甦他不清楚，但他能感覺自己的炁越來越強。
命以炁本，性以神根。
無命則性無依，無性則命無主。性命雙修到極緻能否成仙？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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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定個小目標。”
聲音不大，他把手掌握成拳頭，指節發出一聲脆響，嘴角往上翹了一點點。
“先成個仙再說。”
找了一塊凸出山體的巨石盤腿坐下，閉眼，調息。
金光從皮膚底下透出來。
先是手指，然後是手臂，再是軀幹。一層一層往外漫，像有人在他體內點燃了一盞燈。
光沿著經脈走，從任脈到督脈，從小周天到大周天，每一寸皮膚都被鍍成了金箔的質感。
遠遠看去，他整個人變成了一團盤坐在巨石上的小光人。
林子裡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隻鬆鼠從樹洞裡探出頭，鼻子抽了兩下，轉身就往樹冠深處竄。
方圓三百米內，所有能跑的都在跑。
小光人紋絲不動。
金光越來越盛。
而在山下的城市裡，一輛黑色的SUV停在墓園門口。
車門同時打開，一男一女從車上下來。
女人三十齣頭，短髮，臉上沒有化妝，眼角有一顆痣。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拉鏈拉到鎖骨的位置，腳上踩著一雙軍靴。靴底踩在墓園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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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若走到計程車殘骸的位置，蹲下來。
裂縫從淺坑邊緣往四麵八方延伸，最長的一道延伸出去將近兩米。她用指尖碰了一下裂縫的邊緣，水泥斷口很新，沒有灰塵，作為初入武道的淬體武者她做不到這種程度。
“一拳，至少通脈境界武者。”
她站起來，環顧四周。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陰氣，正在以她都能感覺到的速度消散，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徹底燒過一遍。魂飛魄散，一點痕跡都不剩。
“那位道長把鬼司機也解決了，”她轉過身，看著自己的搭檔，“現在又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她的搭檔叫陸沉。
三十三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衣領豎著，露出半截脖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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