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學藝不精？“那……那就奇怪了。”玄真低頭看著自己掐完的指節，真沒男朋友嗎？他生平第一次開始質疑自己的算命技術。
“命裡帶文昌貴人，八字裡印星入命，文曲坐命宮。你這個孫女應該讀書很厲害。”他隨口胡謅道。
老太太眼睛亮了：“對對對！從小學到大學沒讓我操過心，年年拿獎學金。就是這姻緣——”
“不著急。功名還在走，姻緣自然靠後。急不來。三十歲之後會穩定下來，三十五歲有一朵正桃花，對方也是個讀書人，年紀比她大一點，可能是同專業的。”玄真連忙說道，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謅什麼。
“同專業好！同專業好！”老太太又從塑料袋裡掏出兩張一百塊，拍在黃布上，動作比剛才更利索了。
玄真：“……”
這是貧道靠本事賺來的，不寒磣吧。
他看著老太太的背影，撓了撓頭。
榕樹的葉子在他頭頂嘩啦啦地響，像是在替天師府的列祖列宗拍巴掌，當然，是那種準備清理門戶看熱鬧的巴掌。
他剛才幹了什麼？
給一個老太太的孫女編了一段完整的“正桃花命格”，連對方的職業、年齡、認識場合都編得有鼻子有眼。整個卦象的前半段和後半段之間唯一的因果關係，是他自己硬接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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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被師父知道，估計當天晚上就能從龍虎山殺過來，看著他說。
“玄真啊，算命不算準，是學藝不精。算命準了還胡說，那是人品問題。你是哪個？”
可他有的選嗎？
難道讓他跟老太太實話實說——“善信，你孫女命帶桃花煞，紅鸞星邊上還蹲著五顆小的，男朋友至少五個起步”？老太太手裡拿個塑料袋裝了速效救心丸。
真把實話說出來，他今天這卦攤就不是算命攤了，是急救現場，速效救心丸當初就能用上。
玄真站起來，整了整道袍的領口，雙手抱拳，打了一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稽首。
“福生無量天尊。師父，弟子這是隨機應變，不是坑蒙拐騙。您老人家要是真能感應到，……就當沒聽見。”
他維持著稽首的姿勢多停了兩秒，確認天上沒有一道雷劈下來，才放心地把手放下來。
然後他彎腰，把黃布上那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撿起來，折好，揣進道袍內側的口袋裡。
動作很自然，表情很坦然。
這是貧道靠本事賺來的，雖然是胡謅的，但老太太走的時候眉開眼笑，比來的時候年輕了至少五歲。這不比算命準更有意義？
心情好，身體就好，身體好，說不定老太太能多活幾年。
真要信了命那還修什麼仙，還說什麼“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玄真把自己說服了。雙手攏回袖子裡，閉上眼。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這種安靜持續了大約半小時。
一輛白色的高檔轎滑進了路邊的臨時停車位。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六七歲，長發披肩，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風衣，踩著一雙細跟短靴，臉上的妝容精緻，她身上有一股長期健身才能練出來的線條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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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跟著從副駕駛下來的，是剛才那位老太太。
老太太腳剛沾地就開始東張西望，一眼就鎖定了大榕樹底下的藏青色身影。她拍了一下孫女的手臂，手指往那個方向戳了戳：“就在那邊！看到沒有？就是那位道長，年紀輕，但算看起來很有本事！”
女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榕樹底下，陽光斑駁。那個年輕道士正盤腿坐著，雙手揣在袖子裡，後背靠著一棵老榕樹的樹榦，道袍的青色在光影裡忽明忽暗。他閉著眼，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尊還沒來得及被供進廟裡的泥塑。
她準備好的那句“我倒要看看是什麼騙子騙到我奶奶頭上了”，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從嘴裡出來的時候變成了——
“奶奶，就是那位道長？”
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
“對對對，就是他。”老太太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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