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懷沒有說話，目光平視著林語，撚佛珠的手指也沒有停，隻是節奏稍微放緩了一些。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我倒是有一尊佛像，能鎮邪，隻是……。”
他說“隻是”兩個字的時候，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眉心的皺紋加深了一些，看起來像是對這件事真的感到為難。
林語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微微發緊：“大師，您能否忍痛割愛？家父現在的情況很不好，醫生說再這樣下去，各項器官都在衰退。隻要您肯讓出佛像，條件您儘管提。”
永懷偷偷看了，門口站著的那個年輕和尚。
年輕和尚一直在旁邊垂手站著，接收到師父的目光，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某個開關，臉上浮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為難”表情。
“林小姐，”年輕和尚上前一步，雙手合十，“我師父這尊佛像是他的隨身之物，平日裡誰都不讓碰的。上回有個企業家出了五百萬想請回去供奉，師父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您也知道，我師父這些年為不少人解決過麻煩，這佛像的事……”
“一千萬。”
林語幾乎沒有猶豫就報出了這個數字。
年輕和尚的話被生生堵了回去，他下意識地看了永懷一眼。永懷的臉上仍然沒有什麼表情，隻是手中的佛珠又撚了一下。
“這不是錢的事。”永懷的聲音仍然很平，但語氣裡多了一絲猶豫的味道。
林凡在後麵聽著，忍不住開口了：“兩千萬。”
“大師，我父親現在命懸一線，這佛像在您手裡是鎮宅之物，在我們手裡卻是救命的東西。您出家人慈悲為懷，就當我們求您了。”
永懷閉上了眼睛。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連檀香燃燒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林語緊緊盯著永懷的臉，心跳得很快，掌心裡全是汗。
大約過了十幾秒，永懷睜開眼睛。
他緩緩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是把什麼放下的東西一併吐了出來。然後他擡起手，朝年輕和尚擺了擺，語氣裡帶著一種聽天由命的無奈。
“罷了，罷了。”
年輕和尚心領神會，轉身走進內室，約莫兩三分鐘後，捧著一尊佛像走了出來，裝上盒子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遞到林語麵前。
“林小姐，這尊藥師佛，是高旻寺的明心老和尚親手開的光，三百年傳承，法力深厚。你把它供在令尊的臥室裡，每日上香，邪祟自然不敢靠近。”
林語伸手接過盒子，眼眶又紅了一圈。
“多謝大師，多謝大師。”
永懷看著她，表情慈悲而超然，彷彿真的隻是做了一件出家人該做的事情。他微微頷首，撚起佛珠，緩緩閉上了眼睛。
“去吧，回去供上，三日之內，應當見效。”
林凡拿出一張銀行卡在POS 機刷了一下，然後向永懷深深鞠了一躬，走出了禪堂。
跑車引擎的轟鳴漸漸遠去。永懷站在禪堂門口，雙手合十，目送那道朱紅大門緩緩合上。他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門閂落鎖的聲音傳來。
然後他放下手。那張慈悲而超然的臉，變得市儈起來。他轉身穿過禪堂，推開內室的門，沒有開燈，徑直走到房間最深處。陰影裡站著一隻烏鴉。通體漆黑，蹲在一個老舊的木架上，眼睛是暗紅色的，像兩顆凝固的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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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永懷壓低聲音，嗓子裡的恭敬壓過了顫抖，“佛像已經給出去了。”
烏鴉歪了一下頭。暗紅色的眼珠鎖定了永懷，像是在審視一件不太滿意的工具。然後它張開嘴，發出一聲沙啞的、完全不像是鳥類的鳴叫。
翅膀展開，從木架上躍起，穿過內室半開的窗戶，消失。
……
昌市，居民樓。
兩個男人坐在一張摺疊桌旁邊。寸頭男人正低頭擦拭一把匕首，烏鴉來到他身邊融入他的影子裡。
另一個正把一根粗麻繩繞過一個黑衣男人的手腕，用力一勒，繩結收緊，勒進皮肉裡。
那個黑衣男人被捆在一把鋼管椅上，嘴裡塞著一塊灰布，暗綠色鬼火在眼眶裡跳動，和青石溝密林裡那個黑衣人幾乎一模一樣。
但此刻他眼睛裡的鬼火已經暗得像兩根快要燒盡的蠟燭頭，明滅不定，隨時可能熄滅。
“東西送出去了，不會懷疑到我們吧？”寸頭男人頭也不擡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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