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反派？“先找地方住。”寸頭男邁步朝招牌走去，“布陣不是一兩天的事。”
寬嘴男跟上去。兩人穿過街麵，推開那扇玻璃門。前台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正低頭織毛衣，聽見門響擡起頭，掃了他們一眼。
“標間，三樓，押金兩百。”女人把鑰匙擱在櫃檯上。
寸頭男從錢包裡抽出兩張鈔票壓在櫃檯上。女人收了錢，又低下頭繼續織毛衣，竹針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旅館大堂裡格外清脆。
房間不大，靠牆兩張床，中間夾著一張舊木桌。
寬嘴男把椅子拖到桌前，坐下，從懷裡掏出一支鉛筆和一捲紙。他把紙鋪平，鉛筆在拇指指甲上磨了磨，開始畫陣圖。
寸頭男靠在另一張床上，翹著腿刷手機。屏幕上是本小說，講一個廢柴少年偶得奇遇、一路踩人逆襲。他平時不看這些，但上次聽主上提到小說主角，讓他開始感興趣。
鉛筆在紙上劃出細密的沙沙聲。寬嘴男的眉頭從落下第一筆開始就沒有鬆開過。
萬鬼陣不是簡單的陣。尋常聚陰陣隻需要引動地底陰氣，讓鬼物自發聚集就行。但這裡不是荒郊野外，是三千人的鎮子。
陰氣的流量必須精確到毫釐，太少了引不出足夠的鬼物，太多了會形成陰氣潮汐，會驚動靈異局。
更要命的是，他們不能暴露。界石鎮三千口人，一旦有人發現異常，消息傳到昌市，陣還沒布完，那個恐怖的道士就殺過來了。
所以陣圖必須畫得極精細。主陣眼的位置要避開鎮中心，引氣路線要繞開居民區，觸發機製要控製在隻能讓特定級別的鬼物先出動。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出錯。
鉛筆停了。寬嘴男把畫完的半張紙撕下來，揉成一團，扔在旁邊。紙團落在地上，滾進了之前已經堆積起來的廢紙堆裡。
他重新開始畫。
寸頭男翻了一頁。主角被大宗主踩在腳下，肋骨斷了三根，還在罵。爽文的固定橋段，他知道後麵肯定要翻盤，但作者寫得確實不錯，讓他想看看怎麼翻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時間在鉛筆畫直線的聲音和手機屏幕明滅的光裡一點點往前爬。窗外徹底黑透了，又慢慢泛起一層極淡的灰青色。
淩晨四點，界石鎮的街上安靜得隻剩下偶爾幾聲野貓叫春。
寸頭男終於看到主角突破境界，一拳把大宗主轟進了山壁裡。他劃完最後一頁，屏幕上彈出“已讀完最新章節”的提示。他把手機放到枕頭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爽。
他轉過頭，想跟搭檔分享這個結局，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寬嘴男還坐在那張掉漆的舊木桌前，背脊佝僂，肩膀垮著。
滿地都是被撕掉的廢紙。從桌腳蔓延到床邊，白花花鋪了一地，中間夾雜著幾張沒撕乾淨還能看出陣圖輪廓的殘頁。
桌上還攤著三張新的，墨跡未乾，筆鋒沒有任何疲憊的跡象，反而比第一張更精細。
他的鉛筆還在紙上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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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頭男看著這個畫麵，忽然覺得後脊梁骨有點發涼。這畫麵怎麼那麼眼熟。他低頭看了一眼枕頭上還沒熄滅的手機屏幕。
他擡頭又看了看還在努力的寬嘴男。
我們和那道士，到底誰才是反派啊？
……
清晨的陽光還沒曬熱村口的石闆路，一輛黑色SUV已經停在了老槐樹不遠處。
三叔公坐在槐樹底下的石墩上，拐杖橫在膝蓋上，正眯著眼曬早起的第一縷太陽。他看見車門打開，一個穿藏青色道袍的年輕身影從車裡下來，立刻撐著拐杖站起來，中氣十足地朝巷子裡喊了一嗓子：
“道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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