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心魔劫閉關室。
玄真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結子午印，呼吸綿長到幾乎不存在。丹田內的金光已收斂至針尖大小，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沉、更密，彷彿一顆微型的恆星正在他腹中緩慢旋轉。
七日煉大葯，今天已是第七日。
意識沉入內景。沒有天旋地轉的過渡，隻是一睜眼，他已經站在龍虎山的山門前。
夕陽正從西峰那邊斜斜地打過來，把整座山的樹冠染成一片暗金。
山門下，一個年輕道士正坐在台階上，背對著他，望著山下那片被夕陽燒成火焰的雲海。藏青色的道袍，長發束冠，坐姿端正得像一棵被修剪過的鬆樹。
玄真看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身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心魔嗎？
然後他走過去，整了整袖子，在那人身邊坐了下來。兩個人的坐姿一模一樣，雙手自然搭在膝蓋上。
“道友，”玄真先開了口，聲音不緊不慢，“你沒什麼要說的嗎？”
心魔沒有轉頭。他依舊望著山下那片雲海，夕陽把他的側臉鍍成了一道金色的輪廓，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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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稱道友？”
玄真想了想，點了點頭：“一個稱呼而已，無所謂。不過——”他話鋒一轉，偏過頭看著心魔的側臉，“你不給我弄點幻境，錢、權、色什麼的誘惑我嗎？”
心魔終於轉過頭來。
“我說了，我就是你。有用沒用，我不知道嗎？”
玄真微微歪了一下頭。他想了想，雙手攏回袖子裡，後背靠在石階上一塊被太陽曬得微微發暖的石頭上。
“哦，這樣嗎？那你打算怎麼誘惑我？總不能專門跑來龍虎山，就為了跟我看個夕陽吧。那也太無聊了。”
心魔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轉過頭，重新望向山下那片雲海。雲海正在被夕陽燒成一片火海，從橙紅到金紫，層層疊疊地堆到天邊。
“玄真。”他開口了，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你拿起過，放下過嗎？”
“論道啊。”玄真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撓了撓後腦勺，“其實我也不清楚什麼是拿起，什麼是放下。我隻是一個自幼久居山中的小道士。”
山風從天師府的飛簷上灌下來，吹得道袍下擺輕輕晃。玄真和心魔同時眯了眯眼。
“我隻知道，希言自然。故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孰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
“一切事物都應順應自然規律，不可強行幹預或過度追求極端狀態。我沒遇到，我不知道。等我遇到再告訴你。”
心魔沉默了很長時間。夕陽從他臉上移到了胸口，又移到了膝蓋，最後隻剩下一道細長的金線，卡在石階的邊緣，一閃一閃的。然後他開口了。
“沒心沒肺的道士。”
對於玄真的回答，心魔並沒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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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景反應了一個人的內心，玄真的內景隻有他自幼長大的龍虎山。他想要成仙沒錯，但他享受的是過程而非結果。即便到頭來是一場空，他也接受。
說得好聽叫清凈靈明，說得不好叫少根筋。
論道？還不如問玄真今晚吃什麼，至少他還能看看今天擺攤賺了多少錢回答你。
他從台階上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跟你待著真沒意思。”他說完這句話，身形開始變淡，從邊緣開始，一寸一寸地化作金色的光點。
玄真一個人坐在台階上，他看著心魔消失的位置。
“心魔劫，好像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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