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試探深淺張建民把文件夾放在桌上，自己坐在洛瑤對麵的椅子上，腰闆挺得很直。
洛瑤翻開文件夾，一頁一頁地看。
張建民的材料準備得很充分，每項工作都附了進展情況、存在問題和下一步計劃。
洛瑤看得很快，但看得很仔細，遇到關鍵數字她會停下來，用手指點著默念一遍。
“張書記，這個‘永安縣礦業資源整合項目’，我看預算有三個多億，進展寫的是‘穩步推進’，但具體推進到哪一步了，這裡沒有寫。”
洛瑤擡起頭看著他。
張建民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隨即說：
“這個項目比較複雜，涉及到礦權的重新劃分，還有幾家企業的利益調整。目前卡在評估環節，有兩家企業的資產評估存在爭議。”
“哪兩家？”
“一個是縣屬的永安礦業公司，另一個是...”
張建民頓了一下，“強盛集團。”
洛瑤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好像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強盛集團？我在材料裡看到過，是本地的民營企業？”
“對，永安的龍頭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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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民說，“高誌強高總，市R大代表，縣工商聯副主席。他在永安做了二十多年生意，從運輸做起，後來涉足礦業、房地產，納稅額佔全縣民營企業的四成以上，在永安，他的影響力...”
張建民斟酌了一下措辭，“很大。”
“影響力大到什麼程度？”
張建民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笑：
“洛縣長，這個問題不好回答，我隻能說，在永安辦事，有些時候繞不開強盛集團。”
洛瑤合上文件夾，看著張建民的眼睛：
“張書記，你給我交個底——永安的水，有多深？”
張建民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洛瑤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扶手。
“洛縣長，您這個問題，我不太好回答。”
“為什麼？”
“因為說深了，像是嚇唬您；說淺了，又像是在糊弄您。”
張建民的聲音壓得很低，“我隻能說，您今天中午不去酒樓吃接風宴，這個選擇是對的。”
洛瑤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張建民卻沒有再說了。他重新坐直身體，恢復了那副溫和的笑容：
“洛縣長，這些問題咱們以後有的是時間聊。今天您剛到，先熟悉情況。這三年的政府工作報告和縣委常委會議紀要，我讓辦公室整理了一份精華版，明天一早就送到您桌上。”
“謝謝張書記。”
洛瑤也笑了笑，沒有追問。
張建民站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過頭，猶豫了一下，說：
“洛縣長，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說。”
“您的前任，黃縣長，在永安幹了三年，去年年底調去了市人大。”
張建民的聲音很低，“他走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在永安當官，就像在沼澤地裡走路，每一步都得踩實了。
踩虛了，人就陷下去了。”
洛瑤看著張建民，忽然說：
“張書記，您來永安幾年了？”
“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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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
洛瑤點了點頭，“您在沼澤地裡走了五年，現在還在走，看來您踩得很實。”
張建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次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實。
他沒有再說什麼，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三點整，趙長河來了。
他比張建民沉默得多，進來之後也不寒暄，直接把財政局的報表攤在洛瑤桌上，一份一份地給她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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