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誌剛靠在椅背上，開始彙報。
他從縣公安局的編製講起，全局在編民警兩百三十多人，輔警一百五十多人，下轄十一個派出所。
又講了今年的重點工作，社會治安、交通安全、禁毒、反詐，一樣一樣列出來，條理清晰，數據準確。
洛瑤聽著，不時在本子上記幾個字。
等他說完，她忽然問了一句：
“孫局長，陳國棟同誌出事之後，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孫誌剛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右手手指不易察覺地收緊了一下。
“在查。”
他說。
“查到哪一步了？”
“洛縣長，這個案子目前由市局刑偵支隊牽頭辦理，縣局隻是配合。”
孫誌剛說，“具體的偵辦進展，我不方便透露。”
洛瑤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換了一個問題：
“孫局長，你在永安幹了多久了？”
“十二年，從副所長幹到副局長，再到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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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永安的情況，你應該很熟悉。”
“算是吧。”
“永安的社會治安怎麼樣？老百姓的安全感怎麼樣？”
孫誌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洛縣長，這個問題，我說好，您不一定信；我說不好，傳出去老百姓要罵我。所以我隻能說——在抓。”
洛瑤看著他的眼睛。孫誌剛也看著她，目光沒有閃躲，但也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這個人像一堵牆，所有的表情都掛在外麵，但裡麵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孫局長，我下午看了一下去年公安局的工作報告。”
洛瑤翻出一份文件，“裡麵提到破獲了十七起刑事案件，但其中沒有一起涉黑涉惡案件，永安有沒有黑惡勢力？”
孫誌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洛縣長，這個問題您不應該問我。”
他說，“您應該問老百姓。”
“我現在問的是你。”
孫誌剛沉默了很久，辦公室裡隻有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的聲音，一下，一下，又一下。
最後，他說：
“有，但抓不了。”
“為什麼？”
“因為沒有證據，或者說，有證據的人，都不在了。”
洛瑤沒有問“不在了”是什麼意思，她知道。
“孫局長，我今天問你的話，你不會說出去吧？”
孫誌剛忽然笑了，是一種苦笑：
“洛縣長，您問的這些話，我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說。不是因為我忠誠，是因為我還想活著。”
他站起來，把警帽戴回頭上，正了正帽簷，朝洛瑤敬了一個禮。
然後轉身走了，皮鞋踩在地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步步消失在走廊盡頭。
洛瑤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孫誌剛最後那句話還在她耳朵裡迴響——“我還想活著”。
一個縣公安局的局長，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對縣長說“我還想活著”。
這句話的分量，她掂量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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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小林，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八點半，我要去強盛集團調研。不用提前通知他們，明天早上再打電話。”
掛掉電話之後，洛瑤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夕陽正在西沉，把縣政府大院染成一片暗紅色。
院子裡的梧桐樹影拉得很長，幾個工作人員正三三兩兩地往外走，說說笑笑，沒有人注意到三樓窗戶後麵站著的那個女人。
她的手機又震了。
是那部加密手機，林海生髮來了第二條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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