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次試探趙長河沉默了兩秒，然後說：
“我的判斷是，高誌強在試探您的態度，您今天去了強盛，他摸不準您的底，所以讓人從側麵敲一下。如果您對專項債的事鬆了口，接下來他會有更多要求；如果您不鬆口，他會換別的法子。”
“別的法子是什麼？”
趙長河沒有直接回答。他看了看四周，確認走廊裡沒有別人，才低聲說：
“洛縣長，我在永安幹了八年副縣長，見過的縣長換了四任。每一任來的時候，高誌強都是笑臉相迎，請吃飯、送東西、攀交情，能被他拉過去的，在永安就好辦事；拉不過去的....”
他頓了一下，“黃縣長是拉不過去的那種，但他也沒敢動高誌強，隻是維持了一個表麵上的平衡。後來黃縣長調走的時候跟我說，在永安當官，最高明的本事不是做事，是活著。”
洛瑤看著趙長河花白的頭髮和刻滿皺紋的臉，忽然問道：
“趙縣長，你被拉過去了嗎？”
趙長河的身體微微一僵。
走廊裡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
趙長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影子，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洛縣長，我不敢說我乾淨。”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地上的影子說話，“逢年過節，強盛集團的節禮我也收過。兩瓶酒、兩條煙，不收不行，你不收，所有人都盯著你，你在這個圈子裡就待不下去。
但我沒有替他辦過一件虧心的事，環城路項目的資金撥付，我卡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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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高誌強親自來我辦公室，坐了一個小時，笑著跟我聊天，走的時候在我桌上放了一張卡。第二天我就把卡交到紀委去了。”
“紀委怎麼說？”
“紀委的同誌收了卡，登記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趙長河苦笑了一下，“一個月之後，我兒子在大學裡被人堵在宿舍樓裡打了一頓。打他的人留了一句話——‘讓你爸管好自己的手。’”
洛瑤的手指微微收緊。
“趙縣長，你兒子的傷....”
“不重，皮外傷。”
趙長河擺了擺手，“但那件事之後，我老婆每天晚上睡不著覺，兒子放暑假都不敢回永安。
洛縣長，我趙長河這輩子沒怕過什麼，但那一次，我怕了。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怕家裡人出事。”
他說完這句話，朝洛瑤微微欠了欠身，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走廊的陽光裡顯得有些佝僂，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緩慢的、有節奏的聲響。
洛瑤站在原地，看著趙長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林妍已經把上午調研的記錄整理好了，工工整整地放在她的桌上。
洛瑤坐下來，翻開記錄本，林妍的字跡很清秀，高誌強說的每一句話都記錄得很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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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到記錄本中間的一頁，那裡記著高誌強說的那句話——“我就一個願望，讓永安的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洛瑤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旁邊批了兩個字：記住。
下午的縣政府常務會議開得波瀾不驚。
議程是討論今年第一批財政資金的分配方案，各分管副縣長依次彙報，趙長河做總體說明。
洛瑤第一次主持這樣的會議，但她之前在省發改委幹過規劃，對這種多部門協調的場麵並不陌生。
她聽得多，說得少，偶爾插話問一兩個關鍵問題，每一問都問到點子上。
會議快結束的時候，分管城建的副縣長錢永貴提出了一個臨時動議——關於石橋鎮安置房項目的資金缺口問題。
“洛縣長，這個項目是去年啟動的民生工程，涉及石橋鎮三百多戶拆遷安置。目前工程進度已經過半，但資金上出現了大約兩千萬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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