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直搗黃龍三樓的辦公室裡，燈還亮著。
她走進去，關上門，把周桂花給她的信封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桌上。
信封很舊了，邊角磨得發毛，上麵沾著一些淡淡的油漬。
她拆開信封，裡麵是一疊折得整整齊齊的紙——病歷複印件、考勤表、手寫的證言草稿，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穿著藍布工裝，站在一個建築工地前麵，對著鏡頭咧嘴笑。
他的牙齒很白，笑容很燦爛，左腿還好好地長在身上。
洛瑤看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省紀委周正清的電話。
這個電話她原本不打算這麼快打的，但現在，她覺得時候到了。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周書記，是我，洛瑤。”
電話那頭，周正清的聲音沉穩而有力：“說吧，需要什麼。”
洛瑤握緊了話筒，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釘子。
“我需要省紀委正式介入。”
電話裡沉默了幾秒。然後周正清說了一句話，隻有六個字。
“材料，人證，物證。”
“材料有，人證有。”
洛瑤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年輕人的照片，“物證，我會找到的。”
“多久？”
“給我一個月。”
周正清在電話那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說：
“洛瑤，一個月之後，你要是沒找到物證，省紀委可以派工作組下去，但沒有過硬的東西，工作組去了也隻能打轉，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
洛瑤說，“一個月。如果我拿不到，我自己寫辭職報告。”
周正清沉默了很久，久到洛瑤以為電話已經掛斷了。
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她從未在這個老紀檢幹部嘴裡聽到過的溫度：
“洛瑤，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幹這件事。你的背後是省委，是省紀委，是黨紀國法。不管永安的水有多渾，最後都會被抽乾的。注意安全。”
電話掛斷了。
洛瑤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縣政府大院裡靜悄悄的，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那個穿藍布工裝的年輕人還在沖著鏡頭笑，笑容燦爛得讓人心酸。
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四個字——
“一個月，物證。”
筆尖停頓了一下，然後在下麵又加了一行。
“周桂花的兒子，石橋鎮安置房項目。”
這就是第一個突破口，高誌強在石橋鎮的安置房項目，周桂花的兒子在那裡摔斷了腿，強盛集團沒有賠一分錢。
而這個項目，恰恰也是今天下午常務會議上錢永貴提出要追加資金的那個。
洛瑤有一種直覺——這個安置房項目的賬目裡，藏著比環城路更深的東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湧進來，吹動了桌上的文件。
她深深吸了一口永安夜晚的空氣，空氣裡混雜著梧桐樹葉的青澀氣味和遠處飄來的炊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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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的第一天，結束了。
永安的第二天，也結束了。
明天，她要去石橋鎮....
從縣城到石橋鎮，三十七公裡。
洛瑤的奧迪A6駛出縣城後，路就開始變窄了。
省道兩邊的白楊樹剛抽出新葉，嫩綠的葉片在晨風裡翻動著，像無數隻小小的手掌在搖晃。
司機老周把車速控製在六十碼左右，車窗開了一條縫，帶著泥土腥氣的風灌進來，吹動了洛瑤鬢角的碎發。
她沒有帶太多人，秘書林妍坐在副駕駛，後排除了她之外，還有審計局長周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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