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鐵幕裂隙洛瑤認出了他——周桂花給她的那張照片上的年輕人。
隻是照片裡那個站在工地上咧嘴笑的小夥子，和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人，已經不太像是同一個人了。
他瘦了很多，顴骨從臉頰下麵頂出來，眼窩深深地陷下去，嘴角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鬱的、像是等待了太久而漸漸熄滅的東西。
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像他母親周桂花的眼睛一樣亮。
“你是趙雲飛？”
洛瑤問。
年輕人愣了一下，警惕地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灰色西裝、氣度不凡的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後停著的黑色轎車和站在車旁的林妍和周梅。
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手裡的書。
“你是誰？”
“我是洛瑤，永安縣的縣長。”
趙雲飛的表情變了。
不是驚喜，不是激動，而是一種複雜的、混雜了希望和戒備的神情。
他的手把書攥得更緊了，指關節微微發白。
“縣長？”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之前也有縣裡的領導來過，來過好幾次。每次來都是問情況、記筆記、說會處理，然後走了就再也沒有消息。”
洛瑤沒有辯解，她在趙雲飛對麵的一個木墩上坐下來，西裝下擺沾上了泥土，她沒有去拍。
周梅想要上前說什麼，被她擡手製止了。
“我不是來問情況的。”
洛瑤說，“你媽媽周桂花已經把情況都告訴我了，我今天來，是想聽你自己說一遍。”
趙雲飛盯著她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洛瑤的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像是在判斷這個人值不值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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闆房區的風從鐵皮牆壁的縫隙裡鑽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晾衣繩上的衣服被吹得左右搖擺。
遠處傳來一個小孩的哭聲和一個女人不耐煩的嗬斥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還有一隻狗在懶洋洋地叫著。
然後趙雲飛開始說。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像是在講一件跟自己關係不大的事情。
他說他今年二十四歲，初中畢業之後在縣城學過兩年汽修，後來汽修店倒閉了，他就跟著老鄉去了強盛集團的工地上幹活。
石橋鎮安置房項目開工的時候，他已經在強盛幹了快兩年了。
“工地上的活兒，苦，但是錢還行，一個月四千五，包住不包吃。我攢了半年錢，給我媽買了一件羽絨服，她冬天在食堂洗菜，手老凍。”
趙雲飛說到這裡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但很快又垂了下去。
出事那天是去年五月十七號。
他記得很清楚，因為前一天晚上他給周桂花打過電話，說這個月發了工資就給她買一雙新皮鞋，食堂的地麵滑，她穿的那雙鞋底子已經磨平了。
五月十七號，下午三點多。
趙雲飛在三號樓搭腳手架，站在六層樓高的地方，他係了安全帶，但安全帶的掛鉤扣在腳手架的橫杆上。
按照規範，橫杆的兩端應該有保險扣，但那根橫杆上沒有——保險扣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沒有人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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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六樓摔了下去。
“摔下去的時候我還沒昏。”
趙雲飛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我躺在地上，看著上麵的腳手架。那根橫杆還在晃，一晃一晃的，上麵掛著我那根安全帶的掛鉤。”
他的左腿摔斷了，斷成了三截，右腿的踝關節粉碎性骨折，腰椎有兩節壓縮性骨折。
醫生說他能活下來是命大，但下半輩子能不能站起來，要看康復的情況。
強盛集團給他墊了第一筆手術費，兩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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