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定音之錘“周書記，環城路項目的審計底稿原件被偷了，審計局長的辦公室今天下午被人專業開鎖，暗格被撬。我的人鎖定了嫌疑人，但人已經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十秒鐘。
“你沒事吧？”
“我沒事。”
“知道是誰幹的嗎？”
“知道。”
又是沉默，然後周正清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掂量：
“洛瑤，審計底稿被偷，說明你踩到了他們的痛處，他們開始慌了，開始犯錯了。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你找對了方向；壞事是，他們會越來越不擇手段。”
“我知道。”
“一個月的時間，我現在覺得可能太長了，你那邊的情況比我預想的更複雜，我考慮提前派工作組下去——”
“不要。”
洛瑤打斷了他。
周正清愣了一下。
“周書記，您現在就派工作組下來，他們拿到的東西隻能證明永安縣存在工程腐敗和黑惡勢力，但打不到最上麵那個人。”
洛瑤的聲音很穩，穩得像是已經在腦子裡演練過無數遍，“高誌強不是一個人在做事，他背後有保護傘，而且保護傘的級別不會低。審計底稿被偷，恰恰證明了這一點——他們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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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不害怕，就不會動周梅的辦公室。周書記，您再給我一點時間，我要的不僅僅是高誌強，我要的是他背後的那張網。”
電話那頭，周正清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洛瑤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老紀檢幹部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她在周正清身上從未聽到過的東西——不是讚許，不是擔憂，而是一種沉重的、像父親對女兒那樣的囑託。
“洛瑤，你記住，你是我派下去的，你的安全，是省委的責任。不管永安的事最後查到誰，查到哪一級，省委都給你兜底，但前提是——你得好好活著。”
電話掛斷了。
洛瑤把加密手機放在桌上，雙手撐在桌沿上，低著頭。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辦公室裡的日光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和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交織在一起，像某種永不停歇的倒計時。
她站了很久。
然後她直起身，走到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灰色的西裝皺巴巴的，下擺上還沾著石橋鎮的黃泥，頭髮散了，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影。
她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把西裝下擺的泥土拍掉。
一下，又一下，泥土落在辦公室的地闆上，她沒有低頭看。
鏡子裡的女人也看著她。
三十二歲，正處級。省裡空降到永安的縣長。
她來這裡才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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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縣政府的會議室裡，空氣黏稠得像一鍋攪不動的粥。
這是洛瑤到永安後的第一次縣委常委會。
會議桌是深棕色實木的，桌麵亮得能照見人影，圍坐著的十一個常委麵前都擺著白色陶瓷茶杯，杯裡的茶葉被泡得發脹，沉在杯底，沒有人動。
牆上的空調出風口嗡嗡地響著，把一股帶著黴味的冷氣吹向會議室每一個角落。
洛瑤坐在長桌的一端，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黑色的高領薄毛衣。
她的頭髮綰得比平時更緊，露出整個麵部的輪廓，顴骨的線條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清晰。
三天前在石橋鎮沾上的泥土已經洗凈了，但她的眼睛裡多了一種東西——是那種在很短的時間裡經歷了太多事情之後，才會沉澱下來的沉靜。
她的左手邊坐著縣委副書記張建民，右手邊的位置空著，那是縣委書記孫衛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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