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沉默之問洛瑤看著他，錢永貴的頭髮染得烏黑，臉上的肉保養得很好，五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像四十齣頭。
他的女婿陳永年是強盛集團分管地產的副總。
石橋鎮安置房項目的承建方是強盛，資金撥付的審批從他手上過。
“錢縣長，你說工地上有些質量問題修修補補很正常。”
洛瑤的語氣很平靜，“那我問你，基礎樁的混凝土出現蜂窩麻麵，是應該修補的問題，還是應該推倒重來的問題？”
錢永貴的眼角跳了一下。
“這個要看具體情況……”
“具體情況我已經了解了。”
洛瑤打斷他，從文件夾裡又抽出一份材料，“這是石橋鎮安置房項目三號樓基礎樁的混凝土強度檢測報告複印件。
檢測單位是永安縣建設工程質量檢測中心，報告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報告結論是——三號樓四號樁、七號樁、十一號樁的混凝土強度達不到設計標準，建議返工處理。”
她把那份報告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報告最下方的紅色公章。
公章是圓的，印泥很足，蓋在紙上微微洇開。
“這份報告去年十一月就出了，錢縣長，你分管城建，這份報告你看過嗎？”
錢永貴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慌張，是一種更加微妙的東西——像是一個下了很多年棋的人，忽然發現對手走了一步自己沒算到的棋。
他的手指在筆記本上按了一下，指腹壓得發白。
“這份報告...我印象不深，建設局可能沒有報到我這裡來。”
“建設局報了。”
洛瑤的聲音依然平靜，“我在檔案室查到了收文登記。去年十一月十五日，建設局將這份檢測報告以呈閱件的形式報送縣政府分管領導，收文登記簿上有簽字。”
“誰簽的字？”
洛瑤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複印的登記簿頁麵。
上麵是一行行手寫的收文記錄，第十一行的“來文單位”欄寫著“建設局”，“文件標題”欄寫著“關於石橋鎮安置房項目質量檢測情況的報告”，“簽收人”欄裡是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錢永貴。
錢永貴盯著那張複印件，臉上保養得很好的皮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所有的常委都在看著他，有人目光裡帶著驚訝，有人帶著某種複雜的、說不清是同情還是警惕的東西，還有一個人——張建民——始終低著頭，用筆在本子上畫著什麼，從頭到尾沒有擡頭。
“這個簽字...確實是我的。”
錢永貴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但洛縣長，您也知道，我分管的領域多，每天要簽的文件幾十份，不可能每一份都從頭看到尾。這份報告我可能當時沒來得及細看就簽了，後來也沒有人跟進...”
“錢縣長，你沒細看，施工單位也沒細看嗎？”
洛瑤把檢測報告放下，“三號樓的基礎樁不合格，檢測報告去年十一月就出了。現在是四月底，五個月過去了，三號樓的地麵以上部分已經蓋到了四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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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格的基礎樁上麵蓋了四層樓，錢縣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錢永貴不說話了。
會議室裡沉默了很久，空調出風口吹出的冷氣似乎更涼了，坐在空調下方的一個常委縮了縮脖子。
日光燈管裡有一隻發出了細微的嗡鳴聲，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政法委書記何衛東。
他五十歲出頭，頭髮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頭皮，說話之前先咳嗽了一聲，像是要清出一條通道。
“洛縣長，石橋鎮項目的問題確實嚴重。但我想問一句——這件事，您打算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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