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冰山裂痕辦公室裡的空氣忽然變得很重。
洛瑤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永安縣縣委副書記，在永安幹了五年，每天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說話滴水不漏，做事不顯山不露水。
他在這個泥潭裡走了五年，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的嶽父發現了環城路圍標的證據，寫了一封舉報信，三天後死於一場“意外”。
他在永安等了五年，等到他的嶽母得了癌症，等到那封舉報信從牆縫裡被翻出來，等到一個從省裡空降的女縣長坐在了這間辦公室裡。
“張書記。”
洛瑤的聲音有些發澀，“你等了五年。”
“不是等。”
張建民說，“是在找機會，洛縣長，您來永安之前，我手裡隻有這一封舉報信。一封舉報信定不了高誌強的罪，因為舉報人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我需要更多的東西——人證，物證，資金鏈，保護傘。我一個人拿不到這些東西。
但您來了之後，周梅的審計底稿被偷了，石橋鎮的基礎樁被查出來了，錢永貴在常委會上出汗了。高誌強的防線，正在一條一條地被撕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放在信封旁邊。
“這五年，我不光是在等。這裡麵是我能收集到的所有東西——環城路項目的資金流向圖，強盛集團在永安縣參與的所有政府工程的清單，以及我跟了兩年才摸清楚的、高誌強在官場裡的關係網。這張網裡有縣裡的，也有市裡的。”
洛瑤看著桌上那個U盤，黑色的，很小，沒有任何標識，放在牛皮紙信封旁邊，像一個沉默的句號。
她想起了孫誌剛手裡那個陳國棟留下的U盤，想起了周梅被偷走的審計底稿，想起了趙長河交到紀委的那張卡，想起了周桂花塞進她手裡的那個皺巴巴的信封。
這些東西，這些從不同的人手裡遞出來的東西，像一條地下暗河的支流，正在從四麵八方匯攏過來。
“張書記，你把這些東西交給我，意味著什麼，你清楚嗎？”
“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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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民說，“意味著我不再站在陰影裡了。”
他伸出手，把那個U盤往洛瑤的方向推了推。
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乾淨，指腹上卻有幾道淡淡的繭——不是握筆磨出來的繭，是另一種東西。
洛瑤忽然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側麵有一道已經癒合的傷口，傷口不大，但位置很巧，剛好在扣扳機的地方會磨到的位置。
“你在部隊待過？”
洛瑤忽然問。
張建民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到幾乎來不及捕捉就消失了。
“偵察兵，服役八年，轉業到的地方。”
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側，“洛縣長，偵察兵有一條原則——在沒有摸清敵人全部火力點之前，不能發起總攻。我等了五年，不是因為膽小，是因為火力點還沒摸全。現在您來了，我摸全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半個臉在陽光裡，半個臉在陰影中。
“洛縣長，有一件事您要注意。錢永貴隻是明麵上的，高誌強在縣裡的保護傘，還有一個人。這個人藏得很深，我查了兩年，隻查到一個代號——‘老鷹’。”
“老鷹？”
“對，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我知道他在縣裡的位置不會低。高誌強在永安的很多事，都是通過‘老鷹’擺平的。
王德海舉報材料洩密的事、陳國棟的材料被調包的事，背後都有這個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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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瑤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你懷疑過誰？”
張建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個名字。
洛瑤的手指停了。
窗外的梧桐樹葉在風裡翻動，發出一片沙沙的聲響。
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照進來，在辦公室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那些光斑隨風晃動，像水麵上的波紋，一層一層地盪開。
“有證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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