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會師在即走出食堂，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永安縣城沐浴在四月末的晨光裡，梧桐樹的葉子綠得發亮，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多起來，摩托車和電動車混在一起，喇叭聲此起彼伏。
這座城市看起來和任何一個國內小城一樣，嘈雜、忙碌、充滿煙火氣。
但洛瑤知道，在這層煙火氣的下麵，暗流已經湧到了地麵上。
上午九點，洛瑤在辦公室召集了一個短會。
參加的人不多——趙長河、周梅、林妍。
她讓林妍把門關上，把窗簾拉上一半。
辦公室裡的光線暗下來，隻剩下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的幾道陽光，把空氣中的浮塵照成金色的細線。
“周局長，石橋鎮安置房項目的審計，現在到什麼程度了？”
周梅從公文包裡拿出一遝材料，放在桌上。
她的眼睛下麵也有青影——昨晚她的辦公室被撬過之後，她大概也是一夜沒睡。
但她的手是穩的，翻開材料的時候，指尖沒有抖。
“三號樓四號樁、七號樁、十一號樁的混凝土強度，隻有設計標準的百分之六十不到。
這棟樓如果繼續往上蓋，蓋到四層以上，基礎樁隨時可能發生不均勻沉降。最壞的結果是整體傾斜，甚至倒塌。”
周梅的聲音不帶感情，像在讀一份醫學診斷書，“另外，我們在安置房項目的資金撥付記錄裡發現了一個問題。
強盛集團報審的工程量，與實際完成的工程量之間存在大約一千二百萬的差額。這筆錢已經從縣財政撥付出去了，但對應的工程並沒有做。”
“錢去了哪裡？”
周梅翻開材料的最後一頁。
那是一張銀行轉賬記錄的複印件，上麵用熒光筆畫出了一條線路——從縣財政局的賬戶出發，經過強盛集團的賬戶，轉入一個叫“永盛商貿”的公司賬戶，最後在一個個人賬戶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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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盛商貿的法人代表叫馬德全。”
周梅說。
馬德全，馬三的本名。
“也就是說，石橋鎮安置房項目的工程款，有一千二百萬進了馬三的個人賬戶。”
洛瑤說。
“不止石橋鎮。”
趙長河接過了話，他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很舊了，邊角磨得發白。
他把信封打開，裡麵是一遝手抄的賬目，字跡密密麻麻，用紅筆和藍筆分別標註著不同的項目。
“洛縣長，我在財政局幹了八年副局長，四年局長。這十二年裡，強盛集團從縣財政拿走的錢，我每一筆都記著。”
他把那遝手抄賬目攤在桌上。
紙張有大有小，有列印紙的背麵，有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頁，甚至還有幾張香煙殼的內襯。
每一張都寫滿了數字和日期，藍筆是正常的工程款，紅筆是對不上賬的差額。
紅筆的數字從幾千到幾百萬不等，時間跨度從五年前一直到上個月。
“紅筆的數字，加起來一共是四千六百萬。”
趙長河說，“這還隻是我從正規賬麵上能查到的部分。還有多少是通過別的渠道出去的，我不知道。”
洛瑤看著那遝厚厚的手抄賬目。
紙張的邊緣被翻得卷了邊，有些地方的字跡被汗水洇模糊了。
趙長河把這東西藏了多久，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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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他把這東西帶到這個會議室裡來，意味著他把自己的退路全部堵死了。
“趙縣長，這些東西你留了底嗎？”
“留了，原件藏在一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
趙長河說，“我兒子在外地上大學，我讓他放了暑假也不要回來。我跟他說，爸在永安還有點事沒做完。”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但洛瑤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按得發白。
洛瑤把那遝手抄賬目推到桌子中央，和周梅的審計材料並排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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