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先斬後奏“不辛苦不辛苦，倒是你，來永安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孫衛國一邊往樓裡走，一邊側過頭打量著洛瑤，“怎麼樣？永安這地方還習慣嗎？”
“還好。”
“永安是個小地方，比不了省城。我剛來的時候也不習慣，待了幾年就習慣了。”
孫衛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真的在跟一個新來的同事聊家常。
但洛瑤注意到，他說“待了幾年就習慣了”的時候，目光往她臉上多停了一瞬。
兩個人在三樓的小會議室裡坐下來，這間會議室不大，平時是書記和縣長碰頭用的。
牆上掛著一幅永安縣地圖，桌上鋪著深綠色的台呢，擺著一盆君子蘭。
劉文清親自端了兩杯茶進來，放在兩人麵前，然後退出去，把門帶上。
孫衛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麵上的茶葉，喝了一口。
然後他把茶杯放下，雙手交叉擱在桌上，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但也沒完全收——保留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表示“我們現在開始談正事”的過渡表情。
“洛縣長，我這次出去調研，跑了四個縣，看了他們的工業園區和特色農業，收穫不小。”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材料，推到洛瑤麵前，“這是我寫的調研報告初稿，你看看。我覺得永安的產業轉型，可以借鑒一下人家的經驗。”
洛瑤接過報告，翻了幾頁。
報告寫得很工整，數據翔實，分析到位，確實是一份有分量的調研材料。
孫衛國這個人，能力是有的。
一個沒有能力的人，不可能在永安縣委書記的位置上坐五年，也不可能讓周正清在省紀委盯了他那麼久還沒拿到實錘。
“孫書記，報告我回頭細看。”
她把材料合上，放在一邊，“有件事，我要先跟你通個氣。”
孫衛國的眉毛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隻是眼部肌肉的一次無意識收縮。
但他的身體沒有動，雙手依然交叉擱在桌上，臉上的表情也沒有變化。
“你說。”
“石橋鎮安置房項目，工程質量出了嚴重問題，三號樓的基礎樁混凝土強度不達標，檢測報告去年十一月就出了，但一直沒有處理。工程還在繼續往上蓋，現在已經蓋到了四層。”
洛瑤看著孫衛國的眼睛，“我讓人查了項目的資金撥付，發現有一千二百萬的工程款對不上賬，錢最後進了一個叫馬德全的人的私人賬戶。”
她說出“馬德全”這個名字的時候，孫衛國的眼皮跳了一下。
非常細微的一下，如果不是在刻意觀察，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洛瑤注意到了。
“馬德全。”
孫衛國重複了這個名字，語氣像是在回憶一個不太熟悉的人，“是強盛集團的那個副總？”
“對，高誌強的表弟。”
孫衛國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喝茶的動作很慢，杯蓋在杯沿上輕輕颳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瓷響。
放下茶杯之後，他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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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性質很嚴重。”
他說，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洛縣長，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已經讓審計局和財政局把材料整理好了，同時建議縣紀委對涉及的人員啟動問責程序。”
洛瑤說，“錢永貴副縣長在檢測報告上籤了字卻沒有處理，應當承擔領導責任。建設局和監理單位的相關人員也要一併追查。”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正常的行政程序範圍之內。
沒有提高誌強，沒有提何衛東，沒有提物流園的賬本，沒有提高文斌昨晚進了她的辦公室。
她隻是在講一個副縣長的失職問題，一個工程質量的監管漏洞，這是她在今天下午這個碰頭會上應該講的話，不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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