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決戰前夜她把檔案袋拿起來，放進自己公文包的最裡層，拉上拉鏈。
“從現在開始，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了，你回石橋鎮，該幹什麼幹什麼。不管誰問你，你都說洛縣長隻是讓你整理了一份常規材料。”
宋明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這是命令。”
洛瑤說。
宋明遠閉上了嘴，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轉身走向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像是還有一個問題要問。
但他最終沒有問，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傳來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洛瑤回到窗邊，看著他從辦公樓裡走出來，穿過院子，走向公交站的方向。
風把他的藍色夾克吹得鼓起來，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像一個剛剛交出了重要東西、兩手空空卻反而走得更穩的人。
夜幕降臨的時候，洛瑤把林妍叫了進來。
“小林，你今晚回家住，這兩天不用來上班了。”
林妍愣住了，她的手裡還拿著筆記本，筆夾在本子的中間，是本子合上之前匆忙夾進去的。
她看著洛瑤，年輕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表情——不是害怕，是一種類似於不甘心的東西。
“洛縣長，我不走。”
“小林——”
“我不走。”
她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更大了一些。
她來給洛瑤當秘書不到兩周，這是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
“洛縣長，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我要是現在走了，我這輩子都會後悔。”
她把筆記本放在洛瑤的桌上，翻開到最後一頁。
上麵密密麻麻地記著一些東西——不是會議記錄，是她自己整理的線索。
永安縣近五年所有的政府工程，承建單位的名單，中標金額，驗收日期。
有些項目後麵打著問號，有些後麵畫著紅圈，紅圈最密集的地方，是石橋鎮安置房項目和環城路項目。
“我幫不了您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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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妍說，聲音有些發抖，“但這些東西我查了，我把檔案室近五年的工程檔案全部翻了一遍，每一份招標文件、每一份合同、每一份驗收報告，我能做的就這些。”
洛瑤看著筆記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
字很小，寫得很擠，像是在紙張不夠用的情況下拚命想要記下更多的東西。
那些問號和紅圈，是一個年輕人用他自己的方式畫出來的永安縣的地圖——一張被蛀空了的地圖。
“你什麼時候開始做這些的？”
“您來永安的第二天。”
林妍說，“那天晚上您讓我把財政報表整理出來，我整理完之後，又去檔案室翻了這些。”
洛瑤把筆記本合上，遞還給她。
“筆記本你收好，這兩天你照常上班，但有一條——天黑之前必須回家，到家之後鎖好門，不管誰敲門都不要開，能做到嗎？”
林妍用力點頭，她把筆記本接過去，抱在懷裡，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回過頭，說了一句讓洛瑤意外的話。
“洛縣長，我爸以前是石橋鎮的老師，前年學校搞危房改造，強盛集團承包的工程。房子蓋好之後，牆皮一直往下掉，天花闆上有裂縫。
我爸給縣裡寫過信，沒人理他，去年他退休了，走的時候跟我說，永安這地方，好人待不住。”
她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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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說，那我就待住。”
門關上了。
洛瑤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院子裡的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來，在地麵上畫出斑駁的光影。
她把桌上扣著的趙長河的手抄賬目翻過來，繼續看。
紅筆的數字，藍筆的數字，每一個數字後麵都是一個故事。
趙雲飛從六樓摔下來的故事；周桂花跪在男人麵前求他不要怕的故事；陳樹聲摔死在茶幾角上的故事；陳國棟坐在客廳裡抽了一整夜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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