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按一下耳朵裡的棉花。孫馳抱著一根消防斧，眼神不停往車外掃。梁叔靠近車門，鐵棍橫在膝上，呼吸很穩。
葉緣低頭看了一眼長劍。
劍鞘舊，扣帶是臨時加的，磨得腿側有些硬。可手握上去時，那種順手的感覺仍在。不是讓人飄的鋒利，而是讓人心裡有底。
車開到第二個路口時，前車停了一下。
一隻感染者從路邊公交車底下爬出來，半邊身體被什麼東西壓扁了，仍舊拖著兩條手臂往車輪方向爬。士兵沒有下車，一槍打穿它後腦，車隊繼續前進。
孫馳吞了口唾沫。
“這種算不算危險？”
梁叔看了他一眼：“它要是爬到你腳邊，你沒看見，就算。”
孫馳不說話了。
城南商業街比葉緣想象中更亂。
街口的招牌倒了一半，路邊幾輛私家車撞在一起，車頭擠成變形的鐵皮。便利店捲簾門被撬開過，門口散著一地飲料瓶和包裝袋。藥房的招牌還亮著半截，綠色十字燈一閃一閃，像某種喘不上氣的信號。
風從街道裡吹出來，帶著一股混雜的味道。
腐肉。
垃圾。
藥水。
還有潮濕紙箱泡爛後的黴味。
韓紹擡手，車隊停在北口。
“下車。”
所有人動作都輕了。
鞋底落在地上時，碎玻璃發出細小的咯吱聲。士兵迅速分到兩側，槍口壓住街道深處。葉緣跟在韓紹右後方，孫馳和梁叔在另一側，陳苗被安排在中段，用聽覺觀察周圍動靜。
趙嘉樹不在。
可葉緣腦子裡莫名想起他昨天寫下的那句話。
外勤最怕一驚一乍。
街道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能聽見遠處某家店鋪的塑料招牌在風裡輕輕撞牆。
便利店是第一個目標。
門口有血跡，已經幹成黑褐色。貨架被翻得很亂，水和食物基本被拿走，地上還有幾隻被踩扁的麵包袋。韓紹示意兩名士兵進去檢查，葉緣守在門口右側，長劍沒有出鞘，手卻一直扣在劍柄上。
“裡麵空。”
士兵很快出來，手裡拿了幾包散落的壓縮餅乾和一小袋鹽。
“沒有活人，也沒有感染者。”
孫馳低聲道：“白來一趟。”
韓紹看了他一眼：“便利店空了，說明有人來過。有人來過，就可能還有活人，也可能留下感染者。”
孫馳閉嘴。
第二個目標是東側藥房。
藥房正門玻璃碎了一地，捲簾門卡在半人高的位置。裡麵光線很暗，貨架倒了兩排，藥盒散得到處都是。門口還有一隻斷掉的手，手腕上戴著一塊金色手錶，斷口被啃得亂七八糟。
宋南梔那張藥品清單在葉緣口袋裡輕輕貼著。
韓紹蹲下看了眼地麵。
“血跡往裡拖。”
梁叔握緊鐵棍：“不止一具。”
陳苗忽然擡手。
她臉色變白了一點。
“裡麵有聲音。”
所有人停住。
風聲從碎玻璃間穿過。
招牌哐當。
哐當。
又一下。
然後，在藥房深處，傳來很輕的抓撓聲。
像指甲刮過貨架。
孫馳握著消防斧的手緊了一下。
韓紹壓低聲音：“一組門口警戒，二組跟我進。葉緣，右側。”
葉緣拔劍。
劍出鞘聲很輕。
可孫馳還是看了他一眼。
藥房裡的味道比外麵更重。
藥盒被踩碎後，粉末混在血裡，泛出一種發苦的氣味。收銀台後麵倒著一具屍體，胸腹被啃開，工牌上寫著“藥師”。牆邊的冷櫃門開著，裡麵空了一半，幾支藥劑碎在地上，玻璃管還殘留著一點透明液體。
葉緣走得很慢。
劍尖微微下垂。
貨架之間的通道太窄，槍在這裡並不方便。韓紹顯然也知道，所以沒有讓士兵貿然深入，隻讓他們壓住兩側。
抓撓聲又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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